他走到李世民面前,拱了拱手。“陛下,杜相的命暫時保住了。老道明日再來。”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孫神醫,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孫思邈沉默了一會兒,說:“老道醫有限,只能做到這一步。”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過——”
李世民看著他。“不過什麼?”
孫思邈猶豫了一下,說:“有一人,或許有辦法。”
“誰?”
“文安。”
李世民愣了一下。“文安?”
孫思邈點點頭。“文安那小子,醫或許不如老道,但他腦子活,常常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辦法。老道與他探討過不疑難雜症,他的見解每每出人意料,卻又切中要害。老道覺得,或許他有辦法。”
他頓了頓,又說:“老道只是說或許。杜相的病,已經拖不起了。什麼辦法都可以試試。”言外之意,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朕這就讓人去召文安。”
孫思邈搖了搖頭。“文安去他的食邑了,在張家莊。陛下要找他,得派人去那裡。”
李世民轉對張阿難說:“派人去張家莊,把文安召來。”
張阿難還沒應聲,杜荷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他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紅得像兔子,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我去請文兄弟!”他說完就往外跑。
杜構在後喊他:“二弟!你——”
“大哥,你別攔我!”杜荷頭也不回地喊,“文兄弟若是不來,我就跪死在他家門口!”
杜構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沒有再喊。他轉過,跪在李世民面前,磕了一個頭。“陛下,臣弟失禮,請陛下恕罪。”
李世民扶起他。“不必多禮。杜荷也是心急。你去安排一下,把家裡的事理一理,朕讓人去張家莊傳話。阿難,你跟著杜荷去,別讓他鬧出什麼事來。”
張阿難應了一聲,轉追了出去。
杜構站在門口,看著杜荷和張阿難的背影消失在夜裡,長長地吐了口氣。他轉過,看著榻上的父親,看著坐在榻邊的母親,看著站在廊下的陛下,忽然覺得,這座府邸,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孫思邈站在廊下,看著天邊那線灰白。他的臉很疲憊,但眼睛很亮。
如今就看文安能不能另闢蹊徑了。
這個年輕人,總是有出人意料的辦法。新鹽,新犁,馬蹄鐵,火藥,牛痘,雪橇,沙盤,傷兵營,練兵之法,活捉頡利。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別人想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