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炷香時間，所有人都愣著不敢上前，丁小乙吸收了劍妖力量後，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芒，像鮮，像火焰，像千萬條毒蛇在他指尖纏繞。
他握了握拳，那些芒碎末，從指間飄散，但更多的芒從皮下滲出來，像活一樣在他的管裡遊走。
他的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翻湧。那些被他吞噬的怨念、那些殘劍的執念、那些千年的仇恨，正在他的丹田中翻江倒海。
他吞下了它們，但他暫時還消化不了。它們在他撕咬、吞噬、融合，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互相啃食，越啃越大，越啃越兇，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
他抬起頭，看著易良，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扭曲、猙獰、瘋狂，像劍妖的笑容，像怨念的笑容，像地獄的笑容。
“易宗主，”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的聲音，“今天這次，小爺我留你的項上人頭，十二日後，神劍宗從上到下，不歸順合歡宗，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眼睛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掃過易良，掃過聶旻，掃過劉天，掃過央金頓珠，最後落在我上，停了一瞬。
那雙暗紅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冰冷的、赤的飢，像一頭狼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們走，給他們時間考慮考慮。”他轉，往山下走去。
歐菁林愣了一下，連忙跟上。祝眉昭、任秋蘊、呂萍婉跟在後面，三十六個黑子相互攙扶著，像一群被打散的羊，慌不擇路地往山下跑。
合歡宗的人如水般退去，青石路上留下一串串跡和零落的刀劍。
腳步聲漸漸遠去，山道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晨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易良站在原地，看著合歡宗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袍被割出了無數道口子，頭髮散，臉上全是，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但是他的背得很直，像一柄進石頭裡的劍。
“宗主……”慕容晴雪的聲音沙啞，“合歡宗妖子他……”
“我知道。”易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他吞了劍妖，但沒消化。等他消化完，他會回來。”
“那我們怎麼辦？”
易良沒有回答。他轉過，看著聶旻。聶旻靠在劉天肩上，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誅妖劍在地上，撐著他半邊子，劍上的符文已經完全暗淡下去，像一塊廢鐵。
“聶旻。”易良的聲音很輕。
聶旻抬起頭，看著他。
“你還有多久才能恢復？”
聶旻沉默了片刻，說道：“十天，再給我十天。”
“好！”易良點了點頭，“我給你十天。”
他轉往正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著央金頓珠。
“周長老，你的陣法，還能再佈置嗎？”
央金頓珠靠在老松樹上，臉上的痂還沒乾淨，手指腫得像胡蘿蔔。苦笑了一聲：“能，但得給我幾天緩口氣。”
易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轉走進正殿，殿門在他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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