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長家出來的時候，幾個男人的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李高良走在最前頭，步子又快又重，踩得村道上的石子嘎吱響。
他媳婦何翠花揹著一捆柴火從山上下來，正好在門口上了。
何翠花還不知，笑呵呵地喊了一聲，“當家的，你上哪兒去了？我砍了幾捆柴，夠燒好幾天了，還有幾捆堆在山上，晚點咱們倆走一趟，把它運回來。”
“今年這乾柴多，這兩天有空我多砍點，砍夠過冬的不問題，而且松塔還多的，晚點讓幾個娃帶著麻袋去撿回來，那玩意兒烤火舒服得很。”
自顧自說著，也沒注意到男人的臉不對勁兒。
李高良沒吭聲，黑著臉進了院門，一腳將門重重踢開。
何翠花愣了愣，趕跟進去，把柴火往牆角一扔，拍了拍上的灰，湊上去問：“咋了？誰惹你了？”
“你還有臉問？”李高良把院門一摔，轉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今天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跟人說什麼了？”
何翠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心虛，但得很，“我說啥了？我啥也沒說啊。”
“啥也沒說？”李高良聲音高了八度，“人家陳春花都聽見了！你說人家油菜白種了，白忙活了，得虧你沒跟著種——這是不是你說的？”
何翠花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小了些，“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又沒點名道姓……”
“還用點名道姓？”李高良氣得直拍大，“村裡就那幾家種了油菜，你說誰呢？你那張，能不能管住？一天到晚東家長西家短，你閒得慌？”
何翠花不服氣了，叉著腰，嗓門也大了起來，“我說兩句咋了？又沒犯法！村長還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了？”
“你！”李高良氣得指著的鼻子，手指頭都在抖，“人家周家帶著咱們種紅薯、種洋芋、養魚，咱們村、你爹孃都跟著沾了，你倒好，在背後說人家風涼話！你良心被狗吃了？”
何翠花被他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子倔，不肯認輸，還，“我就是欠，又沒幹什麼壞事！你至於這麼罵我嗎？”
“沒幹壞事？”李高良把外套往地上一摔，“你知不知道，今天村長把我們都去了，當著好幾家的面，把我們訓了一頓！我的臉都被你丟了！”
何翠花這才知道事鬧大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李高良也不理，轉進了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另一邊，劉老婆子家的院子裡也不安靜。
劉老婆子從山上背柴回來，剛進院門，就看見自家男人坐在院子裡，臉鐵青，手裡拿著鐮刀，用力的在磨石上磨著。
“欻！欻！”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在這安靜的院子裡，格外的明顯。
“當家的，你咋不燒火做飯？著肚子等誰呢？”劉老婆子把柴火放下，拍了拍手。
“做飯？”劉老漢冷笑一聲，“你還有臉吃飯？你今天在村口說的那些話，全村都知道了！”
劉老婆子愣了一下，隨即臉變了，“誰說的？誰嚼舌？我啥也沒說！”
“啥也沒說？”劉老漢站起來，手裡的菸袋鍋在門框上敲得梆梆響，“你當著陳春花的面說人家油菜白種了，白忙活了，還說幸虧你沒種——你是不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非要惹點事？”
劉老婆子被罵得臉上掛不住，嘟囔道：“我那就是隨口一說……又沒當真……”
“隨口一說？”劉老漢氣得聲音都變了，“人家周家對咱們不薄！去年你家那幾分紅薯地，是不是人家給的秧子？畝產一千多斤，你賣了好幾貫錢，你都忘了？你吃人家的、拿人家的，還在背後說人家的壞話，你虧不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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