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漾他們知道有人在嚼舌子說風涼話,還跟陳春花他們吵起來這件事的時候,村長已經理完了。
中午,日頭正高,家家戶戶都收工回來吃午飯,這幾家的院門被先後被敲響。
來傳話的是村長家的大孫子楊承安,話很短,“我爺說請你們過去喝杯茶。”
喝茶?幾個男人心裡犯嘀咕,但村長開口了,只怕是有事,沒人敢不去。
堂屋裡,村長坐在上首,面前的桌上擺著幾碗茶,熱氣騰騰往上飄。
幾個男人陸續到了,有李家的、劉家的、張家的,都是早上自家婆娘在老槐樹下嚼舌的那幾家。
他們進門時看到對方,大家面面相覷,有點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彼此眼裡帶著詢問,
村長招呼他們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不急不慢,像是了真在喝茶,屋裡靜悄悄的,他不開口大家都不敢吱聲。
“今兒你們來,沒別的事。”
村長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就是聽說,早上你們家幾個婆娘,在老槐樹底下說了些話。”
幾個男人臉上掛不住了,李高良低著頭,手指著角。
劉正業乾咳了一聲,把臉扭向一邊。
張建木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燙得齜了齜牙,也沒敢吭聲。
村長也沒等他們接話,繼續往下說,語氣不重,但每句話都重重的敲在幾人心裡。
“咱們村,前幾年過得不容易,每次糧都是最後一名,拖拖拉拉的,因為這事兒沒被說。這一年多以來,日子好過了些,大家心裡都有數,是誰帶著大家乾的。”
“種秋洋芋,是周家先種的,產量高,這才帶著大家一起,教會了全村。種紅薯,畝產一千多斤,是周家給的秧子、教的法子。”
“這秧子多難得你們不會不知道吧?人家優先顧著咱們村,若是沒有周家,就咱們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何時才能到咱們種?”
“養稻花魚,一畝田多收六七十斤魚,好幾兩銀子,穀子還增產,也是人家周家先試出來的,往年你們一年到頭幹下來,肚子都填不飽,今年多了那麼多進項。”
“種番茄,這就不用我說了,你們幾家雖然沒全部種完,但你們親戚鄰居種了,賣了多錢你們心裡也有數。還有涼草,明年全村都要種,周家說了,技免費教,到時候割了草直接過去就行。”
他頓了頓,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你們想想,這些事,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哪一樁不是周家帶著大家乾的?人家可有藏私?沒有吧?人家圖啥?圖你們幾句風涼話?”
李高良抬起頭,張了張,又閉上了。
村長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語氣緩了些,但話更重了,“咱們村,從前是啥樣?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愁下頓。現在是啥樣?雖然算不上富,但至不肚子了,手裡還有了點餘錢。這日子是怎麼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周家欠你們的?人家不欠你們,是你們欠人家。”
劉正業終於憋不住了,聲音低低的,“村長,我們知道錯了,回去我就說,讓管住。”
村長擺擺手,“不是讓你們管住,長在自己上,說話是你們的自由。但說話之前,良心,人家周家在地裡忙活,天不亮就起來噴藥,你們家婆娘蹲在樹底下說風涼話——說句不好聽的,你們良心不疼嗎?”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頭。
張建木把茶碗放下,站起來,對著村長鞠了個躬,“村長,您別說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說,這事兒是我們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