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走到周老爺子床邊,蹲下來,輕聲喊了句“爺”。
老爺子沒應,眼睛還是閉著,眉頭擰得更了,聲一聲接一聲,像是上哪兒正疼得厲害。
周漾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又了他的脖子和手心,也是燙的,但不是那種高燒的滾燙,而是悶在裡頭出不來的那種燥熱。
周漾站起,環顧了一下屋裡,老兩口的裳穿得整整齊齊的,被子也蓋得好好的,但桌上那碗粥還剩了大半碗,早就涼了,米湯上面結了一層薄皮。
地上還擱著兩個暖壺,壺還冒著熱氣,說明是早上剛灌的。
深吸一口氣,轉過對胡氏說:“娘,您在這兒陪著阿爺阿,我去找大夫。”
“你去哪兒找?”胡氏抬起頭,眼裡帶著焦急。
“鎮上。”周漾已經往外走了,“張大夫,上回阿明他就是他看的,我去請他過來。”
“這麼遠的路,你一個人……”
“沒事。”周漾打斷,步子沒停,“阿蘭,你在家幫著照顧,我很快就回來。”
周賢蘭點點頭,趕去灶房燒水。
周漾出了院門,幾乎是跑著往村口去的,心裡急,但腦子還算清楚。
去鎮上請大夫,一來一回說要一個多時辰,老兩口的病耽擱不得,得趕。
一路跑出村,到何家岔路口的時候,正好見大劉趕著牛車從地裡回來。
攔下車,三言兩語說了況,那後生二話沒說,把車上的鋤頭往地上一扔,調轉車頭就送往鎮上去了。
牛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周漾坐在車上,手抓著車欄,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周賢蘭說的那些話。
拍桌子、發火、哭……老爺子那麼大年紀了,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四叔不回來,他們心裡不好,可再怎麼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子賭氣啊。
風從耳邊刮過去,涼颼颼的,了脖子,把領攏了些,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的路。
老屋裡,胡氏打來熱水,擰了帕子,給周老太了臉和手。
周老太閉著眼睛,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臉還是不好。
胡氏又去給周老爺子,老爺子燒得厲害,帕子敷在額頭上,不一會兒就熱了,胡氏一趟一趟地換水,一趟一趟地擰帕子。
周賢蘭蹲在灶前燒水,灶膛裡的火映得臉紅紅的。
時不時探頭往屋裡看一眼,又趕低頭添柴。
外頭的日頭漸漸升高了,從窗戶紙裡進來,落在老兩口的臉上,慘白慘白的,沒有一。
胡氏坐在兩張床中間的凳子上,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心裡像是了塊石頭,沉得不過氣。
握著周老太的手,拇指輕輕挲著的手背,裡低聲唸叨著,“娘,沒事的,大夫一會兒就來,您和爹都會沒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