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在旁邊悶頭吃飯,時不時拿眼睛瞟周賢武,周賢武假裝沒看見,吃得飛快。
吃完飯,周賢武抹了把,站起來,“大娘,姐,我回去了,阿該等著急了。”
胡氏送他到門口,叮囑了一句,“路上慢點,別跑。”
周賢武點點頭,出了院門,腳步卻比平時慢了許多。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回到家,還沒進院子,周老太已經從灶房出來了。
大概是聽到了靜,手裡還拿著鍋鏟,圍上沾著麵。
一看見周賢武,先是一愣,隨後迎了上來。
“你這孩子,這、這、這是咋弄的?”快步走過來,手想去他的臉,手到半空又回來了,怕疼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跟人打架了?”
周老太太心疼得不行,高高抬起掌,輕輕落在周賢武的手臂上,打得跟撓似的,裡罵道:“我說你咋起那麼早!早上起來人就不在了,往常去送貨,早就回來了,今天也遲遲不見人影。我還以為你路上出啥事了,在家裡坐立不安的,你倒好,跟人打架去了!”
周賢武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不疼,阿,真不疼,就是收草的時候,有個人濫竽充數,底下摻了發黴的草,被發現了。然後起了幾句爭執,推搡了兩下,沒啥大事。”
他低了聲音,指了指屋裡周老爺子的方向,“不過這事可不能讓阿爺知道,他知道了該上火了。”
周老太點了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但看著孫子臉上的青紫,那火氣又上來了。
轉頭對著門外,聲音不大,但罵得字字用力,“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幹那些耍的事。濫竽充數?糊弄誰呢?就欺負你年紀小是吧?他們家裡沒有孩子?要是他們家孩子在外頭被人欺負了,他們心裡好?黑了心肝的東西!下次再到這種人,你別跟他們吵,直接去找他們當家的,再不行就報,咱們佔著理,不怕他們!”
越罵越氣,手裡的鍋鏟都舉起來了,周賢武趕把按住,“阿阿,消消氣,我都理好了,沒事了。”
周老太這才收了聲,把鍋鏟放下來,拉著周賢武的手,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你呀,能不能讓阿點心?你爺已經倒下了,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你讓阿怎麼活?”
周賢武鼻子一酸,趕咧著傻笑,“阿,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您別哭了,再哭阿爺該聽見了。”
周老太了眼睛,瞪了他一眼,轉進了灶房。
鍋裡的粥還熱著,盛了一碗,擱在桌上,又把早上剩的兩個饅頭熱了熱,推到他面前。
“吃吧,吃完了去地裡看看,今天天氣好,油菜該澆了。”
周賢武剛想說他已經吃過了,可看著老太太,也只是應了一聲。
“哎。”
他端起碗,埋頭吃起來,粥燙,他吹了吹,吸溜了一口,燙得直咧。
周老太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眼裡的心疼怎麼都藏不住。
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什麼委屈都自己扛。
這個當阿的,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多給他做幾頓熱乎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