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端著碗，夾了一筷子醃菜，嚼得嘎嘣脆。
一邊吃一邊看楊一朵，楊一朵坐在旁邊的草垛上，正拿袖子扇風，臉還是紅撲撲的。
“嫂子，你走這一趟，比我挖半天紅薯還累。”周漾笑著說。
“累啥？”楊一朵擺擺手，“我在家也是坐著，出來走走，氣。”
胡氏把炒蛋往楊一朵面前推了推，“你也吃點，忙了一上午了。”
“我吃過了，你們吃。”楊一朵說著，目落在地上的竹筒上，拿起來看了看，又晃了晃，裡頭嘩啦嘩啦響，卻又不像是茶水的聲音。
好奇地問：“黍寶，你這竹筒裡裝的啥？怎麼聽著不像茶水？”
周漾正喝著粥，聞言差點嗆著，放下碗，嘿嘿笑了兩聲，“那個啊……土蠶。”
“土蠶？”楊一朵愣了一下，把竹筒舉起來對著看，裡頭黑乎乎的一團，還在蠕。
“哎呀！”趕把竹筒放下，在角上了手，哭笑不得，“你捉這東西幹啥？”
“餵啊。”周漾理直氣壯地說，“土蠶，吃了下蛋，這東西專門咬莊稼的，咱們家這紅薯，沒被它們禍害。我挖紅薯的時候順便捉了一些，回去剁碎了拌糠餵，可吃了。”
楊一朵聽了，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想起一樁事來，眼睛彎兩道月牙，“說起這個，我想起我弟小時候的事了。”
“啥事？快說說！”周漾來了興趣，粥也不喝了，端著碗湊過來。
楊一朵把竹筒放到一邊，用手比劃著，“我弟小時候，大概七八歲吧，跟我一起下地拔花生，地裡有土蠶，白白的，胖乎乎的。我弟說要捉回去餵，他膽子大，直接上手去。”
周漾聽得很認真，眼睛都不眨。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楊一朵咯咯笑了起來，“那蟲子一口咬在他手上，兩個大鉗子，夾得的，就是不松。疼得他嗷嗷哭，甩都甩不掉！我去幫他拽，拽了好幾下才拽下來，手上兩個紅印子，腫了好幾天。”
周漾笑得前仰後合，粥碗差點灑了。
胡氏也笑了，周春角彎了彎，繼續低頭喝粥。
“後來呢？”周漾追問。
“後來？”楊一朵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後來他再也不捉蟲子了，看見蟲子就繞著走，連蟲都怕。我爹笑他，說他是‘一朝被蟲咬，十年怕草繩’。”
田埂上笑聲一片。
連旁邊地裡吃飯的王秀霞都聽見了，探頭問，“笑啥呢？說給我也聽聽！”
周漾把楊一朵弟弟被蟲子咬的事又說了一遍，王秀霞也笑得不行，端著粥碗站在地頭，笑得直拍大。
日頭又高了，悶熱更重了，蜻蜓飛得更低了，有的撞在人上，撲稜一下又飛走。
遠天邊，約約有烏雲在堆積，像一塊灰布，慢慢地往這邊鋪過來。
周春放下粥碗，看了看天，站起來拍了拍屁上的土，“行了，抓吃，吃完了趕挖，這雨怕是要來了，咱們得趕在下雨前把這片地挖完。”
大家加快了速度，呼嚕呼嚕地喝粥，嘎嘣嘎嘣地嚼醃菜。
楊一朵把碗筷收進籃子裡，又幫著把紅薯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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