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拍了拍裳上的灰，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過來。
“娘，我下來主要是想問問，請家裡人吃飯的事兒，你這邊有章程了沒？想好哪天請了嗎？”
周老太手裡還拿著掃帚，靠在門框上想了想，“一開始我尋思著等大家忙過這陣子，收了紅薯再請大家過來吃飯。這誰想到又來雨了呢，等雨晴吧，到時候我讓阿武去置辦些菜啥的，雨晴了就吃飯。到時候還要辛苦一下你媳婦，讓過來幫忙張羅張羅。我這上了年紀了，這麼多人的飯也煮不出來了。”
周春點頭，“你也別去置辦了，我們來辦吧，一家人說啥辛苦不辛苦的。”周老太還要推辭，周春已經戴好了帽子，朝擺了擺手。
“娘，我們走了啊。”周春戴上竹葉帽，“爹有什麼事你讓人來喊我。”
“能有啥事？好著呢，你們忙你們的，別惦記。”周老太上這麼說，眼睛卻一直看著他們，直到周春和周漾出了門，看不見了，才轉回去。
村道上，泥還是溼的，踩上去綿綿的。
周漾走在前頭，忽然停下來，回頭對周春說：“爹，你看阿爺今天是不是比前幾天神多了？說話也清楚了不。”
周春點點頭，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步子邁得穩穩的。
周漾轉過，繼續往前走，步子輕快了許多。
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得低，但東邊那片亮卻越來越大。
雨淅淅瀝瀝下了兩天，到了第三天，總算是晴開了。
天還是灰濛濛的，雲沒散盡，但東邊的山頭已經出一片亮，薄薄的，像是有人在雲後面點了一盞燈。
地裡還是泥濘的，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深坑，鞋子拔出來帶一的泥。
這樣的地，啥活也幹不了，鋤頭下去黏一團，翻都翻不。
周漾閒不住，在院子裡轉了兩圈，餵了豬，趕了鴨，又把灶房裡的碗筷重新洗了一遍。
實在沒事幹了，搬了把椅子坐在門當前，對著不遠的山發呆。
大門關著，聽見外頭有嘰嘰喳喳的說笑聲，踮起腳尖往外看，脖子得老長。
胡氏拿著火鉗在門口夾那些被雨水衝來的樹葉和草，夾起一團溼漉漉的枯葉扔到旁邊的簸箕裡。
“大娘！我漾漾姐在家沒？”
聽見腳步聲，直起來。
“阿明？阿蘭？你們這是上哪兒去？”
周賢明走在前頭，揹著個揹簍，頭上戴著竹葉帽。
他後跟著周賢蘭、周賢，還有阿遠，阿遠最小，揹簍也最小，但走得很起勁，步子邁得飛快，揹簍在他背上左搖右晃的。
“大娘，我們上山去撿菌子，想問問漾漾姐去不去。”周賢明走到跟前，把揹簍放下來歇了口氣。
“菌子？這兩天還有菌子啊？”胡氏有些驚訝，手裡夾樹葉的作停了。
阿遠激得不行，搶著答話，聲音脆生生的，“有啊！昨天我跟我哥雨晴那會兒去地裡轉了轉，發現地邊上長了很多火炭菌！一大片！”
他說著，還把手展開，比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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