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你這得有四五十斤吧？”周春往裡看了一眼。
“差不離。”周春喜直起腰，活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今天那片山坡沒人去，菌子都開傘了，我撿的大多是半開的，開傘太大的沒要。”
周春點點頭，蹲下來，一朵一朵地翻看。
菌子確實收拾得乾淨，偶爾有幾朵帶了一點泥，他拿小刀削掉，過秤的時候扣了一點分量。
周春喜也沒二話，爽快地應了。
村裡人陸陸續續地來，來的人越來越多。
一揹簍一揹簍的菌子背進周家院子，在院子裡排起了長隊。
周春掌秤，周漾記賬，胡氏在旁邊翻看菌子的品相。
稱完的，當場給錢，銅錢叮叮噹噹地響，拿到錢的人臉上笑開了花。
“還是周家好啊，有啥好事都想著咱們。”一個婦人把銅錢數了兩遍，小心地揣進兜裡，拍了拍，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可不是嘛！”另一個婦人接話，“今天我在山上撿了一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不覺得也不覺得，滿腦子都是菌子菌子菌子，你猜我撿了多？”
“多？”
“四十六斤！三百六十八文！頂得上賣好幾天的菜了！”
“哎喲，你厲害！我才三十一斤，不過也夠了，夠買兩斤了。剩下的我存著，慢慢花。”
幾個婦人說著說著，話題就轉到了今天撿菌子的經歷上。
這個說去了後山那片松林，菌子多得沒下腳。
那個說去了邊那片坡地，一叢一叢的，跟種的一樣。
還有人說去晚了，好地方都被人佔了，只撿了二十來斤，語氣裡帶著惋惜，但臉上還是笑著的。
一箇中年漢子蹲在院子角，手裡攥著剛拿到手的錢，笑呵呵地跟旁邊的人說：“你們不知道，我今天去的那片山坡，菌子片片的，紅褐的一大片，蹲下來就撿，撿完一片又有一片，手都停不下來。我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這麼旺的菌子。”
“你說得輕巧，那也得有人收才行啊。”旁邊的人接話，“往年菌子也旺，可咱們賣不出去啊，拿去鎮上，擺一天攤也賣不了多，還不夠工夫錢。今年好了，周家收，八文錢一斤，咱們只管撿，省了多事。”
“就是說，春哥還說了，有多要多，品相好就行，咱們明天還去，撿它個百來斤！”
“百來斤？你背得嗎？”
“背不我分兩趟背！有錢賺還怕累？”
院子裡笑聲一片。
日頭漸漸偏西，金的照在院子裡，照在那一揹簍一揹簍的菌子上，褐紅的菌蓋泛著微微的。
老闆和發財趴在牆角，被這麼多人吵得睡不著，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趴下去了。
周漾蹲在菌子堆旁邊，手裡拿著小刀，把偶爾幾朵帶泥的削乾淨，放進旁邊的筐裡。
的手指被菌子的水染了褐紅，指甲裡塞滿了泥，也顧不上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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