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周春把碎布舉到油燈下照了照,“狗咬的,布都撕下來了,怕是也傷了,人沒看到,跑得快,從竹林那邊翻過去了。”
胡氏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塊布,靛藍的,洗得發白,不是什麼好料子,穿得久了,邊都了。
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堵住了嗓子眼。
“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說。”周春把碎布揣進兜裡,把胡氏手裡的油燈接過來,走在前面。
老闆和發財走在最前頭,尾翹得高高的,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回到家裡,周春把門閂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在火塘邊坐下來。
火塘裡還剩些炭火,紅彤彤的,他添了細柴,火苗上來,屋裡亮了些。
胡氏在他旁邊坐下,把裳裹了,臉上帶著沒褪盡的驚惶。
周春把那塊碎布從兜裡掏出來,攤在膝蓋上,用手平。
靛藍的布,洗得發白,邊都了,有幾個地方已經薄得。
布邊是被生生撕扯下來的,帶著幾沒斷的線頭,上面沾著跡,已經乾了,呈暗紅。
“這布,穿了不年了。”周春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料子不好,織的,洗了不知道多水,薄這樣了還穿著。日子好過的人家,不會穿這樣的裳。”
胡氏接過去看了一眼,心裡那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想起白天陳家旺說的那些外鄉人,皮包骨,狼吞虎嚥地啃紅薯,連皮都不剝。
想起周賢雲說竹林裡躲著兩個男人,鬼鬼祟祟的,一喊就跑。
“他爹,”的聲音有些發,“你說,會不會是那些外鄉人?白天家旺哥說村裡來了要飯的,男的的老的的都有,得皮包骨。阿雲又說竹林裡躲了兩個人,八就是他們,他們是不是……盯上咱們家了?”
周春沒接話,把那塊布疊起來,放在火塘邊的矮牆上。
火照在上面,靛藍變了灰撲撲的,那幾個暗紅的點子格外扎眼。
“咱們家這兩年,起得太快了。”胡氏嘆了口氣,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說,“村裡人都說咱們步子邁得太大,可咱們是實打實幹出來的,沒有一分錢是的搶的。後來有啥賺錢的營生,咱們也帶著大家一起,沒虧待過誰。”
“可你看看,楊老二跟風去挖藥材那事兒,背後那些小作,還不是有人眼紅?今年咱們家蓋了新房子,買了田地、山林,還有牛,眼紅的只怕更多了。”
頓了頓,咬了咬,把聲音得更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阿雲說竹林裡有人,我就怕是有人盯上咱們家了,不是狗就是……”沒說下去,但周春知道要說什麼,是小事,就怕有別的心思。
周春往火塘裡添了柴,火苗躥上來,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穩穩的,像是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波紋散了,石頭還在底下。
“別想那麼多,狗咬跑了,人沒進來就是萬幸。明早我跟村長說一聲,讓他提醒大家注意,這兩天把門關好,院子裡別放值錢的東西,老闆發財守著,問題不大。”
胡氏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又閉上了。
知道周春說得在理,可腦子不控制,七八糟的想法像鬼一樣纏上來,怎麼都甩不掉。
盯著火塘裡的火苗,發了一會兒呆,忽然站起來,去灶房拿了一把砍刀,擱在門後面,又把扁擔和鋤頭並排靠在門邊。
周春看了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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