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小聲勸,“巧玲,別罵了,傷嗓子。”
“不罵了?憑什麼不罵?”楊巧玲轉過頭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我嗓子傷了算什麼?他們這是要我家的命啊!我家今年就指著那些紅薯過了!你們不知道那紅薯多甜啊,我本來還想著曬點紅薯幹給孩子當零,這下好了,一不剩,全沒了!”說著說著又哭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楊老二被哭得心煩,悶聲說了一句:“行了,別哭了,哭又哭不回來。”
楊巧玲猛地轉過臉去瞪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不哭?你說的輕巧!你又不管家裡的事,你就知道在地裡刨那幾壟破土!家裡的糧食被人了,你倒是一點不心疼是吧?”
楊老二被噎得說不出話,哆嗦了兩下,又低下頭去了。
旁邊幾個婦人趕打圓場,拉著楊巧玲的手說:“巧玲,別生氣了,氣壞了子不值當,村長已經讓人去追了,沒準能追回來呢。”
楊巧玲抹了把眼淚,又“噗嗤”擰了一坨鼻涕,這次沒往地上甩,而是在手心裡,了兩下,手指一彈,彈到了旁邊的柴火堆上,然後兩手指在鞋底上乾淨。
“追?”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希,又帶著幾分懷疑,“這黑燈瞎火的,往哪兒追?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了東西還不趕跑?等你們去追,人家早翻過後山了。”
王氏在旁邊聽不下去了,板著臉說了一句,“巧玲,你這人咋這樣?大家大半夜的爬起來幫你追賊,你不說句好話就算了,還在這裡潑冷水?你要是覺得追不回來,那我們現在就讓人回來,不追了,行不行?”
楊巧玲這才閉了,拉著王氏的胳膊,語調了下來,“嬸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急的嘛,我們家的命苦,今年的收就指著那點紅薯了,要是追不回來,這日子可咋過啊?”
“你也知道,我爹孃上了年紀,老二他腳不好,你兩個侄孫子正是長的時候,這一天看能吃了,這一下子全給我了,這讓我們家咋活啊!”
村長蹲在臺階上,聲音沙啞地開了口,“紅薯那麼多,又沉,他們跑不快,能追回來的,跑不了多遠,咱們村就兩條路出去,一條走前山,一條走後山。前山那條路有人守著,後山那條路陡,揹著東西不好走,他們跑不遠的。”
楊巧玲聽了這話,臉上才稍微鬆了一些,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的手帕早就溼了,攥在手裡擰得出水來,拿袖子臉,袖子也溼了,臉上糊得花花綠綠的。
院子裡的火把燒得旺旺的,橘紅的映在每個人臉上。
胡氏站在人群裡,看著楊巧玲哭天喊地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看了一眼周春,周春正好也看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了。
楊巧玲哭累了的功夫,村長家的老大楊興德帶著幾個後生回來了,楊巧玲一看這架勢,眼淚又止不住了,“哇”的一聲,“是不是沒找到人?我的紅薯啊——全沒了啊!我滴娘啊!這讓我們咋活啊,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楊興德臉上的表也不好看,他著氣,服被樹枝刮破了幾個口子,“爹,我們在後山追了一段,看見人影了,跑得太快,沒追上。地上撿到一個麻袋,空的,估計是太重了,跑不就扔了。”
“那就是啥也沒追到唄?”楊巧玲一屁坐到了地上。
楊興德蹲下來,“阿嫂你也別急,我爹已經讓人去鎮上報案了,天一亮衙差就能到,順著地上的腳印,總能找到些線索的。”
其實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那就是他們那些人,他約約看著好像是見過的人,只不過半夜了,黑燈瞎火的,他也不敢斷定。
只不過他跟村長說這個話的時候,被楊巧玲聽到了,楊巧玲這下徹底炸了,又開始哭起來,聲音裡夾雜著對村長的不滿。
“我都說讓你們快點快點,你們就是不聽,這會告訴我有見過的人?不是這裡耽擱一下,就是那裡停一下,這怕不是就是賊喊捉賊哦。”
“你說什麼?”村長這話一齣,院子瞬間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