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他們趕到楊老二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不人。
火把滿了牆頭,一支一支地燃著,橘紅的火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連地上的泥印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人們站在院子裡,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驚惶和同。
男人們大多跟著去追賊了,院子裡剩下的都是婦人、老人和孩子。
村長年紀大了,沒跟著去追,他這把年紀,黑燈瞎火的,萬一摔上一跤摔出個好歹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追賊的事由他家的老大和老二帶著幾個年輕後生去辦,村長和王氏留在楊家院子裡主持大局。
院子裡一片狼藉。
原先堆在廂房門口的那堆紅薯,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東一個西一個地滾在地上。
細細碎碎的泥撒了一地,還有被踩爛的紅薯,黏糊糊地糊在地上。
紅薯當然不是自己長跑了,裝紅薯的麻袋破了幾個,一路上了不,從廂房門口一直延到院門口,像是賊人留下的記號。
胡氏跟著那些泥印子看了一眼,心裡堵得慌。
楊老二坐在臺階上,臉沉得像要下雨,他的落下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追賊是追不上的,只能坐在這裡乾瞪眼。
他低著頭,兩隻手撐著膝蓋,一不,像一尊石頭做的雕像。
他的老孃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旁邊兩個婦人蹲著勸,怎麼都勸不住。
楊巧玲的哭聲最大。
坐在堂屋門口的地上,兩著,手裡攥著一條看不清的手帕,嚎啕大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的聲音又尖又亮,在夜裡傳出去老遠,估計村口都能聽見。
“這些天殺的啊——”扯著嗓子嚎,聲音拐了好幾個彎,“我家這是上輩子造的啥孽啊,別家都不,偏偏我家的——”
的哭聲戛然而止,鼻子了兩下,然後“噗嗤”一聲,擰了一坨鼻涕出來,往旁邊一甩。
周圍的人嚇得紛紛退讓,生怕甩到自己上了。
楊巧玲擤完鼻涕,兩手指頭在鞋底上抹了抹,抹得乾乾淨淨,然後接著嚎。
“我家可就這點吃的啊,你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天殺的啊,你們這些黑心肝的,咋就恩將仇報啊!糧食被人了,這日子還咋過啊,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
哭得太投,聲音都劈了,嗓子沙啞得像是含了沙子,但中氣依然很足。
旁邊的人想勸,本不上,一個人就能唱一臺大戲。
“你們不知道啊,”抹著眼淚,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我家那紅薯可是我一顆一顆栽下去的,一棵一棵澆水的,施的時候我蹲在地裡,一蹲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來!我容易嗎我?好不容易收了這麼點紅薯,指過冬吃的,結果被那些天殺的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越說越氣,撐著膝蓋站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罵,聲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賊人從地裡罵出來,“我家的紅薯?你們也不怕吃了爛肚子!那紅薯可是我親手種的,是有主的!不是荒山野地裡長的!你們了去,也不怕遭報應?也不怕爛腸子爛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