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狗生了崽子，胡氏又想到了楊老二家。
“這狗是真的通人，好好養養，就能幫著守家。”一邊洗一邊唸叨著，“當初楊老二家的紅薯不是被了嗎？我們都在奇怪，他們家咋能睡那麼死，家裡不是養了狗嗎？咋沒出聲？我今天才聽人說，他家那狗當時就被打死了，就丟在牆角，也沒人注意到。第二天被發現了，好像楊老二收拾了一下，給一鍋燉了。”
周漾正蹲在灶前添柴，手裡的火鉗頓住了，抬起頭來，眼睛瞪得溜圓，“不是！他們咋下得去啊？那狗給他們家看家護院，被打死了不說，連口囫圇棺材都沒有，還給燉了？那狗要是知道死了還被自家主人吃，怕是棺材板都不住。”
把火鉗往地上一擱，聲音裡帶著火氣，“那狗我見過，黃的，見到認識的人也不出聲，就搖尾，溫順得很，遇到不認識的才會出聲。但也就是得兇，從來沒咬過人，而且他們家喂得可差了，經常還忘記喂，狗瘦得都不型了。”
狗得遭不住，就到找吃的，周漾遇到過幾次，來到他們家門口找吃的，看到人就夾著尾往後，周漾看它可憐，每次看到它都會給它丟點東西。
周漾話裡帶著怒氣，“這狗替他們家守著院子，賊來了衝上去，結果被賊打死了，它又沒錯，它是在盡本分。楊老二倒好，這狗死了不心疼就算了，還給燉了，這是人幹得出來的事？”
胡氏停了一下，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好歹是一條命，給人看了那麼久的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為了守家把命丟了，你就好好給埋了不行？他們也怪吃得下！”
周春坐在火塘邊，端著茶碗，沒喝，在手裡轉了兩圈，悶聲說了一句：“有的人，心，在他眼裡，狗就是狗，不是伴。能看家的時候養著，不能看了就殺，有啥捨不得的？咱們家老闆發財，那是當家裡一口人待的。他們不是，他們是把狗當個件。”
胡氏把碗筷放好，關上櫃門，了手，“這家人也是睡得死，狗被打死了都不知道，這賊可不就是來去自如，可不就得乾淨嘛。狗是用命給他家守家，他倒好，狗都死了，還給燉了，真就那麼？”
周春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齒，“算了，各人的日子各人過，旁人管不著，咱們管好自家就行。”
周漾還想說什麼，被胡氏一個眼神攔住了。撇撇，蹲下去繼續添柴，灶膛裡的火苗映得臉上紅彤彤的，鼓鼓的，還在生氣。
接下來的兩天，周春忙著去鎮上過戶。他趕著牛車，帶上了周賢明，兩人一前一後，坐在車板上，在縣衙門口排了半天的隊。
周春怕周賢明被人坑了，讓他把契書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又問了好幾個辦差的衙役，確認手續齊全、沒有貓膩，才讓他簽了字、按了手印。
從衙門出來，周賢明把那張蓋了紅印的契書揣進懷裡，拍了拍，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周春，眼眶有點紅，想說謝謝，又說不出口。
周春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往後好好種，把日子過起來。”
周賢明重重地點了點頭，跟著周春上了牛車，一路晃悠著回了村。
地落實到位了，溫泉那邊就被提上了日程。
周春親自去跑的，他先去了幾家關係好的，問他們有沒有時間幫著幹一段時間。
有工錢，還管兩頓飯。
現在又不是特別忙的時候，大家自然是樂意得很。
周春仁一聽，二話沒說就應了，還說家裡來兩個人，他跟大兒子周賢雲一起過來幫忙。
周賢雲今年十六了，翻了年就是十七，今年日子好過，吃得好，油水足，年個子躥得快，站在周春仁旁邊，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來，肩膀也寬了，一看就是能幹的架勢。
王秀霞家沒人來，男人幹不了重活，一個人也就只能顧得過來自家田間地頭的活兒。
就這樣，東家出一個，西家出一個的，也湊了不人出來。
溫泉那邊算是正式開始工了。
那荒山買下來大半年了，一直沒手，山里長滿了雜草，齊腰深，有的地方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地響。
溫泉就在山的最裡頭，三個不大的水塘，塘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水面一直冒著熱氣，冬天走近了能覺到一暖烘烘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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