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暗了下來，院門口的人三三兩兩散去。
有人走的時候還在回頭張堂屋裡那塊匾額，有人站在巷口跟鄰居又說了一會兒，這才慢慢往家走。
院子裡空了不，但熱鬧沒散，留下的都是關係近的幾家。
王秀霞家、陳春花家、周賢明、三叔公，還有村長兩口子。
灶房裡忙得熱火朝天，人們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掌勺的掌勺，男人就坐一旁嘮嗑。
胡氏站在灶臺前，圍系得的，袖子挽到手肘，額頭上沁著細汗，臉上卻帶著笑。
盛出一盤炒菌子，遞給旁邊遞盤子的人，扭頭朝後面喊了一聲，“阿武，去把你跟你爺喊上來吃飯了。”
“哎！”周賢武應了一聲，從火塘邊站起來，順手從桌上抓了一把瓜子，邊往外走邊嗑，瓜子皮從他手裡飛出來，在夜風裡飄散，落在院門口的臺階上。
他一溜煙就跑遠了，腳步聲噠噠噠的，在巷子裡迴盪。
老屋裡，周老爺子在堂屋門口坐了一下午了。
他拄著柺杖，腰板得直直的，眼睛一直盯著大門口，手裡攥著柺杖的木頭把手，攥得指節發白。
他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最起碼生活能自理了，走路也不用人扶了，就是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下午村裡敲鑼打鼓的時候，他急得不行，想出去看看，後來周賢武說你就在家等著，我去看了回來告訴你。
他就一直等著。從太偏西等到天黑，等得心焦。
“老婆子，”他把柺杖在地上點了點，聲音有些發急，“你去看看咋回事兒，咋還沒回來吶？”
周老太在灶房裡做飯，聞言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不急，估計是商量啥事兒給耽擱了，這孩子現在辦事兒有分寸，不像以前那麼不著調了。”
話音剛落，只聽到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撞到牆上又彈回來，哐當作響。
周賢武大步進來，手裡還攥著沒嗑完的瓜子，臉上帶著笑，跑得氣吁吁的。
周老爺子被他嚇了一跳，子往後一仰，攥著柺杖的手了。
他扭過頭看了周老太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這就是你說的穩重？有分寸？周老太角了，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
衝著周賢武就罵了一句，“你這孩子，咋莽莽撞撞的？我剛剛才說你穩重了不，現在又躁躁的了。”
周賢武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沒剎住車，跑太快了。”
周老太問他，“咋才回來？村長讓你們去是啥事啊？”
還不知道縣裡來人的事，只知道下午村裡靜不小，但不清楚是什麼。
周賢武走到周老爺子跟前，蹲下來，兩隻手搭在老爺子的膝蓋上，仰著頭，眼睛裡亮晶晶的，故意賣關子，“爺，你猜猜他們來幹嘛了？”
周老太沖他翻了個白眼：“趕說吧你，還賣啥關子，你爺等了半天了，你還存心急你爺啊？”
周賢武嘿嘿一笑，這才不不慢地說出來：“是縣令大人，帶著欽差大人過來宣旨了。我姐他們搞那個稻田養魚、種紅薯啥的，被縣令大人上報上去了，朝廷給了賞賜，他們就是來宣旨的。”
縣令？欽差？宣旨？賞賜？每個詞都聽說過，可組合在一起，周老爺子和周老太只覺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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