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被拴在大門口，地上丟了一捆乾草，兩頭牛低著頭慢悠悠地嚼著，鼻子噴著白氣，尾甩來甩去，驅趕著蒼蠅。
它們時不時抬起頭來，朝圈裡看一眼，大概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床被人掀了。
小黃牛打了個響鼻，把頭扭過去，繼續吃草。
一家人埋頭挖糞，周賢武幫著挑了幾擔，周春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說：“阿武，有事你就先走，這也沒多了，我們自己能挖完，晚點你上來吃飯。”
他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小片，估著再挖半個時辰就能清底了。
周賢武齜著一口大牙，把扁擔擱在肩上，笑著說：“家裡沒啥事兒，大爹，活都幹得差不多了。我幫你們再挑一點吧，這挖糞最好是一天挖完，不然第二天不好弄，面上幹了底下還溼，翻起來費勁。咱們早點挖完也好早點收工。”
他說著，又挑起一擔糞，大步流星地往地裡走了。
有周賢武幫著，速度自然快了許多，太還沒下山呢，圈裡的糞就挖完了，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山，黑黝黝的。
周春和周賢武一起，把圈裡剩下的碎草掃乾淨，重新鋪上新的乾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綿綿的。
老母牛牽進來的時候，低頭聞了聞新草，滿意地打了個響鼻，臥下來，眯著眼睛開始反芻。
小黃牛跟著進來，在圈裡轉了兩圈，找了個角落，也臥下了。
周賢武站在圈門口，拍了拍上的糞，又拍了拍上的灰，儘管拍不乾淨，但意思到了。
他朝灶房那邊喊了一聲：“大爹，大娘，那我就先走了，姐，明早你收拾好，咱們一塊去鎮上。”
胡氏正站在灶臺前炒菜，聽見這話，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在圍上了手，說：“走啥走啊，我這炒著菜了，吃了飯再回去。”
灶房裡的香味已經飄出來了，是蒜苗炒臘的味道，混著柴火的煙氣，直往鼻子裡鑽。
周賢武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的糞點子，又聞了聞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那我回去洗一洗，洗了再來，這一味兒的，坐不下去。”
他邊說邊往院門口走，步子快，像是怕被胡氏拽住。
周漾靠在簷坎的柱子上，兩隻手抱在前，朝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
“，那你抓啊，別讓我再去喊你。”說完，自己先笑了，出一排白牙。
周賢武也笑了，連聲說“馬上馬上”，人已經出了院門，腳步聲噠噠噠地遠了。
灶房裡的菜一盤一盤端上桌，蒜苗炒蛋、清炒菜薹、涼拌蘿蔔、一盆番茄蛋花湯，還有一碗稀豆，熱氣騰騰的端上來。
胡氏把碗筷擺好，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吃飯了！”聲音在暮裡傳出去老遠。
周春從牛圈出來，在水盆裡洗了手，甩了甩，在上蹭幹。
周漾把簷坎上的瓜子殼掃了，端著一碗水潑在院子裡了灰塵。
老闆和發財早就趴在灶房門口等著了，尾一下一下地甩著，眼睛盯著灶房裡的飯菜，角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什麼。
天邊的最後一抹紅霞暗了下去，夜慢慢漫上來，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周家的灶房裡，火塘燒得旺旺的，一家人坐在桌子邊吃著晚飯，說著明天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