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也放下了酒杯，盯著對面瞬間活過來的鋪子，眼神沉下來，從牙裡出幾個字：
“他們……哪來的鴨子？”
街面依舊熙攘，週記熱火朝天，對面酒樓雅間裡的空氣卻凝固了。
孫正德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擱在桌上，酒濺了出來，他盯著對面“鴨鴨樂”門口絡繹不絕的客人，臉難看：“他們……哪來的鴨子？不是說都收乾淨了嗎？”
王和眉頭擰疙瘩，語氣發沉，“怕是百一疏，讓那周家丫頭鑽了空子，從別尋到了貨源。”
他眼神鷙，“看來這些小門小戶，倒也有些門路，孫兄，咱們得再想想別的法子……”
他們口中的“別的法子”尚在醞釀，另一邊的林奇，卻已經順著昨日那“斷掉”的線索，到了些許痕跡。
林奇沒穿公服，換了不起眼的短打，在縣城幾家大的禽畜市集和酒樓後巷轉悠。
他做衙役多年，三教九流都認得些人，幾角酒錢遞出去，再加上有意無意地出，是幫上面的人辦事，這事兒很快便有了迴音。
一個常給各大酒樓後廚送柴的老漢，蹲在牆角跟林奇低聲說：“……是有人放話收鴨子，現錢，價高，但怪就怪在，先付錢，但鴨子先不送，過兩天再來拿，而且還專問的是平時往西街那片送貨的人家……”
另一個在碼頭扛貨的漢子，抹著汗道：“林小爺，我昨兒卸貨，看見孫記酒樓的二掌櫃，跟車馬行的人嘀咕，說的好像就是收鴨子的事，還提到什麼‘斷’、‘鋪面’……”
線索零零碎碎，但指向漸漸清晰。
林奇又去了趟戶房，藉著查問一樁舊案由頭，翻了翻近期的鋪面牙契記錄——雖不能細看，但大致清了西街那一排鋪子的租賃況。
看到那個名字，他心裡有了譜。
接下來的兩天，“週記鴨鴨樂”照常開門，生意甚至因那日的送小更顯紅火了些。
但周漾和周清心裡卻始終都繃著一弦，後廚更是被看管得跟鐵桶一樣，楊立父子跟周賢蘭幾乎是寸步不離，採買食材那些都是不假他人手。
與此同時，周漾趕回了三家村。
沒驚太多人，只跟家裡人說了鋪子遇到的麻煩和的打算，恰巧那晚周老爺子上來串門。
“買下來？”周春喝了口茶，沉道，“那鋪面位置好，價錢怕是不低，咱們家如今雖有些積蓄，但買鋪子、還要留足週轉的銀錢……”
“爹，正因位置好，別人才眼紅，租著終歸不牢靠，這次斷鴨子，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麼絆子。只有了咱們自己的產業，那起子小人才能絕了念想。”
周漾語氣堅決，“銀子的事我想了，家裡現錢是夠的，還有王掌櫃那邊的一百兩還沒去拿，再加上鋪子裡這兩個多月的流水，應當差不多。就是買不了地了，不過即便些，撐過秋收，稻花魚跟涼草的進項就回來了。”
胡氏有些擔憂：“一下子拿出這麼多，萬一……”
周老爺子續了杯茶，發了話：“漾丫頭說得在理，打蛇打七寸，治家立業也一樣。鋪子是本，在自己手裡才踏實。咱們家現在有稻花魚、有涼，還有縣裡的生意，不是無之萍。這錢，該花！不夠，我跟你娘那兒還有點兒棺材本……”
“爺，用不著您的棺材本。”周漾心裡暖烘烘的，笑道，“夠的，我算過了。”
老爺子手裡也沒多錢，頂多就是賣涼草跟賣豬崽的錢，哦，還有周賢武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