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還掛著一塊木匾,用端正的字型寫著“三家村蒙學堂”。
屋子前那塊空地,一半鋪滿了石塊,另一半還是泥土地。
想著休息的時候給孩子在上面玩耍,所以,大家就挑了些石塊過來鋪,只不過還沒鋪完。
看著眼前這一幕,周舟怔住了,手指無意識地過門框上新刨的木料,還能聞到淡淡的木頭香。
“這……何時蓋起來的?”
“不認識了吧?”周漾下抬高了一些,“這可不是新蓋的,是那間破屋子,就前兩個月,村裡大家夥兒出力,湊材料一起翻新的。”
周漾語氣裡帶著自豪,“請了村裡的生樂平叔來教課,束脩不貴,從公中出,咱村好幾個娃娃都來認字了。就是大人,有空了也會跟著過來聽聽。”
周舟著空的學堂,彷彿能聽見約的讀書聲。
他離家時,村裡娃娃們還多是滿山瘋跑,曬得黝黑,滿村子追攆狗的,村子上空隨時都是那些大人的咆哮聲,仔細回想,今天好像就沒聽到。
變化確實有點大,他心裡湧起一複雜的熱意,點了點頭,沒說話。
看過學堂,周漾又拉著他往自家田地走,“這會兒他們都回家吃飯了,一會兒還得再來學一個半時辰,咱們先去地裡轉轉,咱們家今年種了好些好東西呢,三哥你肯定沒見過!”
周漾領著周舟往地裡走,沒多遠就被人瞧見了。
“哎喲!這不是三郎嗎?回來啦?”正在割涼草的三叔公直起腰,眯著眼笑。
“哎喲!還真是三郎!三郎你回來過七月半啊?”旁邊紅薯地裡拔草的村長媳婦王氏也抬起頭來打著招呼。
“有些日子沒見了,瞧瞧,都快認不出來了!”周春喜挑著一擔柴,從地梗上過,看到兄弟倆就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周舟。
周舟大大方方的停下腳步,微微躬,一一應著:“三叔公,叔婆,春喜叔。”
他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姿比離家時拔了些,站在渾是土、穿著短打的村裡人中間,確實顯得有些不同。
聽到這邊的靜,更多的目聚了過來,在地埂上歇氣的、在捆草的,一個個都了過來,臉上帶著絡的笑意和好奇的打量。
“是不一樣了哈,”周春喜咂咂,糙的手比劃著,“在學堂裡唸書,這……這看著就……”他皺起眉頭,似乎在使勁從肚子裡掏詞兒,臉都憋得有些紅了,“看著就像……就像……”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後生笑著起鬨:“像啥呀春喜?你倒是說呀!”
周春喜一跺腳,憋出一句:“像讀書人嘛!”
這話一齣,周圍先是一靜,隨即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春喜你這話說的!”
“可不就是讀書人嘛!還能像啥?”
“春喜是想夸人三郎有學問人的樣子,話到邊拐了彎!”
周春喜自己也撓著頭嘿嘿笑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他其實想說,這周家三郎上那子沉靜氣,還有那眼神,跟村裡後生就是不一樣,像……像他早年見過的、鎮上茶館裡說書先生手邊那捲翻舊了的書,有種說不出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覺。
可他肚子裡墨水有限,那點覺在嚨裡打轉,就是變不合適的詞兒,最後只能蹦出來一句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