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早餐攤，周羽和趙虎對視一眼，腳步朝著 “仁心藥鋪” 走去。剛推開那扇帶著舊劃痕的木門，一濃郁的草藥味就撲面而來，櫃檯後的夥計見是生面孔，手裡的戥子頓了頓，眼神瞬間警惕起來，手悄悄按在櫃檯下：“客要買什麼藥？”
周羽沒直接回答，目掃過鋪 —— 牆上掛著泛黃的草藥圖譜，櫃檯後堆著整齊的藥櫃，櫃門上著模糊的藥名標籤，角落裡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本翻開的賬本，卻沒見其他客人。他走到櫃檯前，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氣度：“麻煩請王掌櫃出來，我有平河百姓的事要跟他談。”
夥計瞳孔微，剛要開口推，裡間的門簾突然被掀開，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正是王掌櫃。他看著周羽，眼神里帶著審視，卻沒立刻發作，只對夥計說：“你先去後院整理藥材，這裡我來應付。”
等夥計走進後院，王掌櫃才開口，語氣沉穩中帶著戒備：“客是外地來的吧？平河的事，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管的 —— 吳三胖的人，天天在街面晃，小心禍從口出。”
周羽直視著他的眼睛，沒繞彎子，直接自曝份：“我是江南侯世子周羽，來平河，是為了收拾吳三胖，還百姓活路。”
“江南侯世子？” 王掌櫃猛地一怔，眼神里滿是驚訝，卻沒立刻相信，反而追問：“世子份尊貴，怎麼會管平河這小地方的閒事？再說，憑什麼讓我信你不是吳三胖派來試探的？”
周羽聞言，從懷裡掏出半粒沾著泥土的麥粒 —— 是今早早餐攤老農掉落的，他悄悄撿了起來。“王掌櫃看這個，” 他把麥粒遞過去，語氣懇切，“今早我在對面攤前，見一個老農揹著半袋雜糧逃荒，說吳三胖加稅得他沒活路；還有個賣菜的婦人，被巡隊搶了籃子，只敢蹲在街角哭 —— 這些百姓的苦，不是裝出來的，也不是我為了‘試探’能編出來的。”
王掌櫃著那粒麥粒，指尖微微發 —— 這麥粒乾癟，帶著泥土，正是平河農戶今年收的模樣，不是外地商人能輕易拿到的。他還沒開口，周羽又補充：“我還聽說，城西張屠戶因為替百姓說話，被打斷了；城東李秀才抱怨了句稅重，就被關了牢 —— 這些事，吳三胖的人捂得嚴實，若我是來試探，只會說些場面話，不會提這些百姓的痛。”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王掌櫃的戒備。他沉默片刻，突然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看了眼，確認沒巡隊的人，才關上門，對著周羽深深拱了拱手：“世子恕罪，王某剛才多有冒犯 —— 只是這平河被吳三胖得太死，百姓怕了，我也怕了，不敢輕易信人。您能說出這些細節，可見是真的為百姓來的。”
周羽點頭表示理解，收回麥粒：“王掌櫃不必多禮，我知道你是為了百姓。不妨說說，你和這藥鋪，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掌櫃嘆了口氣，走到角落裡的小桌旁坐下，示意周羽兩人也坐：“我本是平河的郎中，三年前，吳三胖來當縣令，我兒子因為說了句‘糧稅太高’，就被他的人抓去，沒幾天就沒了音訊 ——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跟吳三胖講道理沒用，只能抱團。”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藥鋪，表面是賣藥，其實是咱們百姓自發湊的反抗點 —— 有農戶、有工匠、有商販，一共二十多個人，平時幫著百姓傳遞訊息，比如誰家要被抓了，提前通風報信；誰家不起稅，接濟點糧食；遇到吳三胖的人欺負百姓，能幫就幫一把。只是咱們人，沒兵權，只能來，不敢跟他拼。”
“吳三胖在平河，到底還做了多惡？” 周羽追問，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王掌櫃攥拳頭，語氣裡滿是憤怒：“他上任半年，把糧稅翻了三倍，不起的就抓去坐牢，城西那間牢房，現在還關著十幾個百姓；他還私通金國商人，把強徵的糧食運去邊境換銀子，上個月我親眼看見，他派了五十多個人，夜裡往邊境運了十車糧；更狠的是，誰要是敢說他一句不好，輕則杖責，重則下獄 —— 城東的李秀才，就因為跟朋友喝酒時抱怨了句，現在還關在牢裡，不知道死活。”
“百姓就沒反抗過？” 趙虎忍不住問。
“怎麼沒反抗過？” 王掌櫃苦笑，“上個月，城西的張屠戶帶頭跟吳三胖的人理論，結果被打斷了，現在還躺在床上，沒人敢去看他 —— 吳三胖就是想殺儆猴，讓百姓不敢再吱聲。”
周羽聽得眉頭鎖，眼底閃過冷：“這些事，朝廷知道嗎？”
“朝廷？” 王掌櫃搖頭，“秦相是吳三胖的靠山，奏摺遞上去，全被下來了。咱們百姓只能自己扛，可沒兵權，本鬥不過他 —— 世子來得正好，您是江南侯世子，有兵權有份，只要您肯出頭，咱們這些百姓，定當全力相助！”
周羽看著王掌櫃眼裡的期盼，語氣堅定：“你放心，吳三胖的惡，我都記下了。我這次來，就是要清他的底細，再找機會手。你們的反抗團，往後可以跟我對接 —— 有訊息，隨時過藥鋪傳遞，我會派人來接應。”
王掌櫃聞言，激得站起來，對著周羽深深一揖：“多謝世子！有您這句話，平河百姓就有救了！我這就去跟兄弟們說，讓他們也放心！”
周羽扶起他：“不用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吳三胖最近有沒有什麼靜？比如要運糧，或者要抓百姓？”
“有！” 王掌櫃立刻回答，“我剛收到訊息，吳三胖三天後酉時，要帶五十個人運糧，說是‘給秦相辦事’，走的是城南的小路 —— 這是個機會，他帶的人不多，咱們或許能……”
周羽眼睛一亮，心裡有了盤算：“好，這個訊息很重要。你先別聲張，等我安排好，再跟你們聯絡。”
正說著，後院傳來夥計的聲音：“掌櫃的，巡隊的人往這邊來了！” 王掌櫃臉一變，趕對周羽說：“世子，你們從後院的小門走，那邊通著小巷，能避開巡隊！”
周羽點頭，跟著王掌櫃往後院走。穿過藥架，後院果然有扇小門，王掌櫃遞過來一個藥包：“拿著這個，要是遇到巡隊盤問，就說去給人送藥 —— 這是咱們的暗號，他們不會多查。”
周羽接過藥包，對王掌櫃拱了拱手：“多謝王掌櫃，三天後，我會給你訊息。” 說完，和趙虎一起走出小門，鑽進了小巷 —— 巷外傳來巡隊的馬蹄聲，而藥鋪裡，王掌櫃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眼裡終於有了久違的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