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金沙，陌生的海岸線。獲救的新華夏殘部在經歷了最初的生死逃亡後，終於獲得了片刻息。金鷹旗士兵提供的清水和乾糧，如同久旱甘霖，暫時緩解了的極度疲憊，卻無法驅散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濃重迷霧。
玉檀靠坐在一株椰樹的影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的都於高度警戒狀態。能清晰地到那些金鷹旗士兵投來的、混合著好奇、審視與不易察覺優越的目。這些士兵紀律嚴明，裝備良，尤其是他們手中那些造型奇特、槍管明顯更長、似乎還帶有某種簡易瞄準裝置的火銃，以及腰間懸掛的、結構的短柄手銃，無不顯示其背後擁有著遠超這個時代普通勢力的科技與工藝水平。
武芷蘭坐在側，獨臂輕輕拭著那支玉檀贈予的仿製短銃，低聲道：「主子，這些人……不像是南洋這邊的勢力。他們的話腔調很怪，裝備更是聞所未聞。那個雷震，看我們的眼神，像是在估量貨的價值。」
「靜觀其變。」玉檀眼皮未抬，聲音細微，「他們有所圖，我們才有價值。只要不是立刻翻臉，就有周旋的餘地。」
心中同樣充滿了疑問。金鷹旗？這個名號從未在任何典籍或海商傳聞中出現過。他們來自何方？為何會出現在這片遠離主要航道的陌生海岸？又為何會對那個被稱為“先民窟”的如此瞭解？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海面上那艘最大的金鷹旗戰艦放下了通艇，雷震陪同著一位著深藍長袍、氣質儒雅、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走上了海灘。與雷震的軍人悍勇不同，此人步履從容，目沉靜，帶著一種學者般的睿智與審慎。
「玉檀首領，」雷震引薦道，「這位是我金鷹旗外事司主事，蘇文先生。」
蘇文微微一笑，拱手為禮，作標準而自然，語氣溫和：「玉檀首領，諸位同胞，苦了。聽聞諸位力抗紅夷狄與清廷，寧折不彎，令人欽佩。」
他的話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異樣，比雷震要標準得多。
玉檀起還禮，不卑不：「蘇先生過獎，不過是為求活路，不得已而為之。還要多謝貴方援手，賜予我等息之機。」
「同為炎黃苗裔，理當相助。」蘇文的話語帶著一種天然的親近，卻又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只是不知，諸位日後有何打算？」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實則直指核心。
玉檀心中冷笑，知道試探開始了。臉上適時地出一恰到好的疲憊與迷茫：「家園被毀，弟兄折損殆盡，如今已是無浮萍，前路茫茫……只求一安立命之所，能讓這些追隨我的同胞，不再顛沛流離，便心滿意足了。」
沒有提復仇，沒有提建國，只強調了“安立命”和“同胞”，示敵以弱，降低對方的戒心，同時也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蘇文眼中閃過一瞭然，他沉片刻，道：「此地名為‘翡翠灣’，並非我等久居之地，乃是一臨時錨泊點。我等來自海外‘瀛洲’，距此尚有月餘航程。」
瀛洲？玉檀心中巨震！這不是古代傳說中海外的仙山嗎？難道真的存在？而且聽其意思，這瀛洲並非虛無縹緲的仙境，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有強大武力和科技的海外勢力！
「瀛洲……」玉檀恰到好地流出驚訝與好奇，「可是《史記》中所載海外三神山之一的瀛洲？」
蘇文含笑點頭：「正是。不過，並非仙人居所，只是一海外棲之地罷了。我瀛洲一脈，乃先秦時為避戰，浮海東渡的先民後裔，千百年來，於海外篳路藍縷，另闢家園。」
先秦民！海外建國！這個資訊如同驚雷，在玉檀心中炸響！瞬間明白了許多事——為何他們的話帶著古韻，為何他們的技如此奇特，為何他們對“先民窟”如此瞭解！他們很可能與那壁畫所記載的失落文明，有著千萬縷的聯絡！
「原來如此！」玉檀臉上出“恍然大悟”和“肅然起敬”的神，「竟是先秦先賢后裔，失敬失敬！難怪貴方氣度非凡，技藝超群。」
這番恰到好的恭維，讓蘇文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玉檀首領過譽。」蘇文擺擺手，話鋒卻悄然一轉，「只是，如今海外亦非淨土。紅夷狄勢力擴張，其船堅炮利，野心，已對我瀛洲構威脅。清廷雖偏安一隅，然其量龐大，閉關鎖國，亦非善鄰。不知首領對如今這天下大勢，有何看法？」
圖窮匕見！對方開始丟擲真正的意圖了。他們看中的，不僅僅是玉檀這群人，更是他們與荷蘭人、清廷戰的經驗，以及……他們背後可能代表的，在婆羅洲乃至南洋的潛在價值。
玉檀心中念頭飛轉，知道，接下來的回答至關重要，將決定他們這群人未來的命運。
略微沉，組織著語言，既不能顯得過於激進引起忌憚，也不能顯得毫無價值而被輕視。
「蘇先生既然垂詢，玉檀便斗膽妄言。」抬起頭，目清澈而坦誠，「紅夷狄，依仗船炮之利，行掠奪之事，其貪婪，其勢雖兇，然其不在此，勞師遠征，終難持久。只需尋其弱點，斷其補給，持久消耗，必能挫其鋒芒。」
「至於清廷……」語氣微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固步自封，視天下為私產，鉗制思想，抑民力，看似龐然大，實則裡僵化腐朽。其水師雖眾，卻戰陳舊，畏敵如虎。只需……另闢蹊徑，未必不能與之周旋。」
沒有直接說要推翻清廷，而是點出了其致命弱點，並暗示了“另闢蹊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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