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們仔細瞅瞅這個字。它是在‘人’的頭頂上加了一橫。那是啥意思?”
序突然把手裡的筆折斷,扔向空中。
“那意思是——人站直了,頭頂著的那片空,才是天!這天,不是某一個人的天,是咱們所有人的天!只要你是個人,只要你站直了,這天就在你頭頂上,誰也遮不住!”
這番話對於這些孩子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他們從小被灌輸的觀念就是認命,就是低頭。見到貴人要跪,見到兵要躲。可現在,這個給他們發饅頭的胖哥哥卻告訴他們,他們也可以頂天立地?
一個一直在角落裡、瘦得像只猴子的小男孩突然舉起了手。他那隻手黑乎乎的,手腕上還有一道陳舊的鞭痕。
“貴人……那……那為什麼王府裡的狗都能吃,俺爹累死了連口糙米粥都喝不上?是不是因為……俺爹沒站直?”
這個問題尖銳得像把刀子,直接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秦晚煙握著柳條的手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按照大虞的律法和規矩,這就是命,是出決定的。
但序沒有迴避。他走到那個小男孩面前,蹲下子,視線與他平齊。
“你什麼名字?”
“俺……俺爛。”小男孩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爛?這名不好聽。”序皺了皺眉,“從今天起,你‘立’。把立住了,風吹不倒,雷劈不歪。”
他手拍了拍小男孩瘦弱的肩膀。
“你爹沒喝上粥,不是因為他沒站直。恰恰相反,是因為他一直彎著腰,替那些騎在他頭上的人扛著這片天。”
序站起,轉面向所有孩子,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世上有種東西,‘規矩’。這規矩規定了誰該吃,誰該吃糠。但這規矩是誰定的?是那些吃的人定的!他們怕你們搶吃,所以編了一套瞎話,說這是老天爺的意思,說這是命!”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手抄的《三字經》,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但這書裡沒這麼寫!這書裡寫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寫的是‘彼既,眾稱異。爾小生,宜立志’!”
序這純屬是欺負小孩子沒文化,改經典。但這幾句話被他用這種激昂的語氣喊出來,卻帶著一種煽人心的魔力。
“咱們開這個學堂,發這個饅頭,不是為了養一群只會磕頭的奴才。是為了讓你們學會本事,學會看清楚這世道的真面目。等你們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到時候這規矩能不能改,這能不能大家一起吃……那就看你們自己的拳頭不了!”
馬棚裡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茅草屋頂發出的沙沙聲。
這些孩子或許聽不懂什麼“王侯將相”,什麼“階級固化”。但他們聽懂了“改規矩”和“吃”。
那一雙雙原本有些麻木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那是一種野的、不甘的火苗。
秦晚煙站在一旁,看著序那寬厚的背影,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以前只覺得這人是個商,是個神醫,是個滿肚子壞水的謀士。但此刻,在他上看到了一種比千軍萬馬還要可怕的力量。
他在種火。
在這片被冰雪和強權封凍了千年的土地上,他在小心翼翼地、卻又肆無忌憚地播撒著燎原的火種。
”!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