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霜降。
澄心齋裡炭火已生,驅散了深秋的涼意。墨蘭坐在長案後,案上整齊擺放著三個大小不一的紫檀木匣,匣蓋閉,泛著沉靜的澤。
林曦站在案前,今日穿了石青繡銀線纏枝蓮的夾棉褙子,頭髮挽單髻,只簪一支素銀簪。十三歲的,量已與墨蘭肩齊,眉眼沉靜,只在向那三個木匣時,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期待與鄭重。
“坐。”墨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曦依言坐下,脊背直,雙手平放膝上,姿態恭敬卻不拘謹。
墨蘭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開啟左手邊最小的那個木匣。
匣中鋪著深紫絨,上面靜靜臥著三十片白玉牌。玉質溫潤,雕工細,每片上都刻著人形導引圖勢與呼吸心法,正是養生前三十式。
“這是基。”墨蘭聲音平緩,“強健,疏通氣,防病延年。海外拓荒,一個好子比什麼都要。你須得自己先練、練,將來才能傳於子,授於信重的班底。”
頓了頓,看向林曦:“規矩與承稷、啟瀚一樣:只傳林姓親生子,父傳子,母傳。妻子、婿、外姓之人,一招半式也不得洩。違者,族譜除名,斷絕一切資源。這誓言,你需在此立下。”
林曦起,走到香案前——那裡設著與兄長們立誓時一樣的青銅小鼎。拈香在手,神肅穆,一字一句跟著墨蘭複述誓言,聲音清脆而堅定。
誓畢,香鼎。
墨蘭頷首,示意坐回。
“這玉牌,是經年溫養過的。”拿起一片,指尖輕過上面的紋路,“玉溫潤,能安神定志。修煉時置於側,有助凝神。但記住,它只是外,本還在你自勤練不輟。”
林曦雙手接過木匣,只覺得手溫涼沉實,鄭重道:“兒臣謹記。”
墨蘭開啟第二個稍大的木匣。
這個匣子分了三層。上層是十幾個白瓷小瓶,瓶著紅紙標籤,寫著“保元”、“寧心”、“續骨”、“祛瘴”等字樣;中層是幾枚雕刻著繁複雲水紋的玉牌,玉質更瑩潤些;下層則是幾張繪在細絹上的圖紙,線條複雜,標註著方位尺寸。
“這些,是給你應急的。”墨蘭語速平穩,像在代賬目,“瓶中藥是宮中秘製,藥材難得,煉製不易,效力比尋常方子強些。非重傷、重病、或是攸關命時,不可輕用。每瓶數量有限,用一瓶一瓶,你自己斟酌。”
又拿起一枚玉牌:“這是安宅闢穢的玉符,懸掛於居所正堂,可寧心安神,驅避溼瘴。海外之地,水土多異,有此在,能免去許多麻煩。”
最後指向那些圖紙:“這些是營寨、房舍、藥圃的佈局圖。按圖建造,順應地氣,人居其中不易生病,心思也清明些。雖不能改天換地,但於細微調理,積年累月,自有裨益。”
林曦仔細聽著,目在每一樣品上停留片刻,似要將它們的模樣、用途、忌都刻進心裡。
“這些藥、符、圖,與哥哥們的一樣?”輕聲問。
“一樣。”墨蘭答得乾脆,“你們都是林姓子孫,該有的基,一視同仁。”
林曦眼中泛起,卻也沒多說什麼,只鄭重應下。
墨蘭這才打開第三個,也是最大的那個木匣。
這個匣子結構更復雜,分了五六格。最顯眼的是幾個錦袋,裝著各藥材種子,每個錦袋上都繡著藥名和栽種要訣。旁邊是幾卷手抄的典籍,書頁泛黃,墨跡清晰,一看便是經常翻閱的舊。再旁邊是幾個扁平的木盒,開啟一看,裡頭是套的銀針、小秤、搗藥缽、切片刀等製藥工。
而最底下,著一隻掌大的描金紅木盒,盒蓋上刻著並蓮紋。
墨蘭將紅木盒取出,推到林曦面前。
“開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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