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鄴城·建安二十九年春
建安二十九年春，鄴城。
趙天站在魏王府的正殿前，著庭中那棵曹親手栽下的槐樹。槐樹已經亭亭如蓋，新綠的葉子在春風中沙沙作響。
曹死了七年了。這七年，他嗣位魏王，民整軍，興修水利，開材能試。他沒有急著南征，也沒有急著漢獻帝禪讓。
他在等，等大魏的基扎得深一些，等天下的人心再穩一些。
“大王，漢帝遣使來了。”
司馬懿站在他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趙天接過竹簡展開，是漢獻帝劉協的親筆詔書。
“朕在位三十有五年，遭天下覆，賴祖宗之靈，危而復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之數既終，行運在乎曹氏。是以前王既樹神武之績，今王又曜明德以應其期。是歷數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故唐堯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無窮。朕羨而慕焉，今其追踵堯典，禪位於魏王。”
趙天看完，把詔書合上。司馬懿跪下了：“大王，漢帝禪讓，天命在魏。請大王即皇帝位。”
趙天扶起他：“仲達，這是漢帝第幾次下禪讓詔書了？”
司馬懿說：“第三次。前兩次大王都推辭了。這一次漢帝派了太常卿張音持節奉璽綬來鄴城，滿朝文武都看著。大王若再推辭，恐傷天下之心。”
趙天說：“孤不是推辭。孤是在想，禪之後大魏該是什麼樣的天下。漢室四百年，桓靈以來天下分崩，先帝挾天子以令諸侯，半生征戰，不過是為了讓天下重新統一。孤禪，不是為曹氏一姓之私，是為天下萬民。仲達，陪孤去見漢使。”
第二節、禪臺
建安二十九年夏，鄴城南郊。
禪臺高九丈，青石築。臺上設天子旌旗、鐘鼓、太牢。臺下數萬軍民列陣——鄴城的新軍甲冑鮮明，關中的羌騎營旌旗獵獵，河西護路隊的胡漢騎兵腰佩彎刀。文臣以司馬懿為首，武將以前將軍夏侯惇為首，跪列兩側。
太常卿張音持節奉璽綬，從許都步行至鄴城，走了數天。他捧著漢帝的傳國玉璽，後跟著漢室宗親、公卿百。佇列綿延數里，沿途百姓跪拜焚香。
趙天穿著魏王的冕服站在臺下。他三十五歲，鬢角有了幾白髮。七年前曹死在鄴城，握著他的手說“朕把大魏給你”。七年後他站在這裡，要接過漢室四百年江山。
張音宣讀禪讓詔書。詔書很長，引經據典，上溯唐堯虞舜，下至本朝故事。趙天聽著，想起漢獻帝劉協。那個九歲被立為皇帝、一輩子沒做過一天主的男人，在建安二十四年許都偏殿裡問他——魏王，你什麼時候禪？他說臣不敢。劉協笑著說，朕等得起，反正朕等了一輩子。
劉協等到了。建安二十九年，他五十二歲，做了三十五年皇帝。今天他把玉璽出來了。
張音讀完詔書，跪呈玉璽。趙天跪接。玉璽冰涼沉重，方圓四寸，上紐五龍，正面刻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塊玉璽從秦始皇傳下來，經過漢高祖、漢文帝、漢武帝，傳到漢獻帝，現在傳到了他手裡。他活了幾十世，商朝帝辛沒有過傳國玉璽，三國孫堅過一瞬間就死了，南宋岳飛從未見過，明朝崇禎握著它煤山自縊，大隋楊廣握了七十六年。這一世他又握住了。
他捧著玉璽走上禪臺。臺下數萬軍民跪伏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震天，鄴城的槐樹都在。
趙天站在臺上，著臺下的軍民。文臣武將，漢人羌人胡人，修渠的民夫，護路的騎兵，從材能試考出來的實務之才。七年前他嗣位魏王時說過，他不要急著禪，要讓大魏的基扎深。現在基紮了七年——關中的渠通了，河西的路通了，材能試開了三科，關中新軍練了，羌胡歸附了。大魏不需要漢帝了。
“大魏皇帝詔曰：朕以寡德，承天命。漢祚既終，魏運方興。朕禪於漢，非以魏代漢，乃以天下代天下。昔漢祖約法三章，朕今約法萬民——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興修水利，勸課農桑；廣開材能，不限門第；綏羌胡，同為魏民；南征孫權，北固邊塞。朕之天下，非曹氏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欽此。”
數萬軍民再次跪伏山呼。趙天走下禪臺，走向鄴城。他的龍袍在風中飄，他的腳步沉穩如泰山。他活了幾十世，登基過很多次。商朝登基是繼承父業，三國登基是割據一方，大隋登基是禪於北周。每一次登基他都覺得肩上沉甸甸的。這一次他依然覺得沉甸甸的，可心裡多了一份篤定。因為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走。曹節在長安，司馬懿在鄴城，姜敘在關中巡渠，姜冏在河西護路，康居仁帶著粟特商隊走在路上。大魏不只是他的大魏，是所有人一起走出來的大魏。
第三節、冊封
禪後第三天，趙天在鄴城新修的未央宮冊封群臣。司馬懿為尚書令，錄尚書事，掌機要。夏侯惇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張遼為驃騎將軍，屯合。徐晃為徵西將軍，屯長安。張合為徵南將軍，屯襄。賈詡為太尉，程昱為司徒，陳群為司空。曹植為陳王，食邑萬戶，就藩陳留。
曹植跪接冊封詔書的時候淚流滿面。他不是因為封王流淚，是因為詔書裡有一句話——“陳王善屬文，可為大魏文章之宗。朕不奪其才，不抑其志。願王以文章報國，以詩賦傳世。千秋萬歲之後，人知陳王之詩，亦知大魏之盛。”
曹植叩首：“臣弟無才，蒙陛下不棄。臣弟願以文章為大魏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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