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原地，左手垂在側，右手掌心那縷金芒緩緩沉指尖，順著經脈退回丹田。他沒，也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
焦黑的石板裂開幾道口子，邊緣捲起，出底下灰青的岩層。斷幡的殘片散在西南角，人皮燒得只剩薄脆的一層，風一吹就輕輕抖。那被雷劈過的承重柱斜在右側三丈外，裂紋像蛇一樣爬進地。兩煞教徒的首仰躺著，口塌陷，手裡還攥著半截骨笛，指節發白，像是死前還在想怎麼吹響它。
他掃了一眼，目停在左側七步遠的地方。那裡斜著一幡杆，頂端掛著半片人皮，捲曲著，像枯葉。漬還沒幹，在風裡微微晃。
陳凡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下。戰鬥結束了，殘魂也滅了，可這地方還是讓人不舒服。地底深有氣往上冒，不濃，但黏，在鞋底似的甩不掉。他知道那是毒，滲進地脈裡的邪東西，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他閉上眼，意識沉進靈魂空間。
裡面還是老樣子，灰濛濛的一片，混沌未開，只有幾縷金線在空中飄著，像是風吹不斷的細線。這些線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推演痕跡，有的連著功法，有的纏著丹方，還有的繞在陣圖上，麻麻，誰也理不清。
可就在他念頭剛落的時候，其中一金線突然了。
不是，是自己遊走起來，像活了一樣，從一堆雜的資訊裡鑽出來，直奔角落一暗影而去。那裡趴著一段封存的記憶——第十六卷蹟，雷火雙屬的守護。那傢伙一紫鱗，背生火翅，爪子拍下來時先是一道雷炸開，接著火焰才湧上來，燒得石頭都化漿。
這段記憶他早就錄進空間了，當初是為了研究它的抗弱點，後來用不上就擱那兒了。現在這金線一上去，整段畫面突然亮了起來，細節一層層展開：雷是怎麼走的，火是怎麼燃的，兩種力量在怎麼匯、怎麼發。
接著，另一資訊被勾了出來——紫凝的雷法。
雖然沒在這兒，也沒出手，但用過的招式早被空間記下了。尤其是那次在隕仙谷，抬手就是九道紫電，每一道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響，落點準得不像人練的。的雷走的是“破”字訣，專打靈力節點，一擊即潰，不留餘地。
金線開始纏繞這兩段資訊，一邊比對，一邊拆解。雷的路徑、火的流向、能量的點、釋放的節奏……一個個資料在混沌中浮現，又被快速篩選。最後，金線猛地一收，三資訊擰一，凝聚一枚半明的印記。
形狀像一朵蓮，花瓣由雷紋勾勒，花心卻燃著一團金焰。
“紫電青蓮印”四個字浮現在印記上方，筆畫是金線織的，一閃而過。
陳凡睜眼。
他右掌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下。金青蓮氣順著經脈湧到肩頭，再往下走，停在掌。與此同時，靈魂空間裡的那道雷屬模擬流也被引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臂經絡灌進掌心。
兩種力量在他掌中匯。
沒有炸，沒有衝，反而很穩，像是水和油混在一起，本來不該相融，偏偏被什麼東西生生攪勻了。
他掌心一翻，往前推出。
剎那間，紫雷霆纏上掌印，裹著那團金氣勁，化作一朵半虛半實的青蓮，凌空下。
目標是臺角影一個蜷的影。
那是名煞教執事，口塌了一塊，左臂斷了，靠在碎石堆裡氣。他本該死了，可還吊著一口氣，裡唸唸有詞，手指在地上劃拉，畫的是個符。只要完最後一筆，就能引殘元，把地脈汙染再加深一層。
可他最後一個彎還沒劃完，頭頂的空氣就變了。
先是悶雷滾過，接著一道紫落下，一朵青蓮印已經到了他背上。
他抬頭，只看見那朵花。
下一瞬，崩解，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炸飛灰。沒有，沒有渣，連服的碎片都沒留下。
地面留下一個清晰的烙印。
青蓮形狀，邊緣是雷紋遊走的痕跡，中心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溫燒過又迅速冷卻。那痕跡一直延到地下三尺，能聽見細微的嘶鳴聲，像是什麼髒東西在被一點點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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