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在山道上,腳底踩著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紫凝跟在他左側半步遠,手還搭在雷矛柄上,目時不時掃過林間樹影。孫胖子落在後頭,一邊走一邊翻包袱,裡唸叨:“這藥瓶得綁點,上次摔了一跤,丹灑出來半瓶,心疼死我了。”
陳凡沒回頭,只說了句:“別顧著數藥,留意前路。”
“知道啦!”孫胖子應了一聲,把藥瓶塞進袋,又掏出那張炭筆畫的地圖攤開看了看,“出山這段路倒是太平,就是林子了些,萬一有埋伏……”
“不會有埋伏。”紫凝介面,聲音冷了些,“剛打完一場,魔族殘部自顧不暇,哪還有人敢在這時候手。”
孫胖子嘿嘿一笑:“我說的是萬一嘛,防一手總沒錯。再說了,咱們現在可是斬了魔皇的人,誰見了不得掂量掂量?”
陳凡腳步沒停,也沒接話。他抬頭看了眼天,穿過樹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風從山谷吹上來,帶著一溼土和草木的味道。隊伍走得不快,但也沒耽擱,營地已經拆了,傷員安置妥當,所有人都朝著九霄盟的方向移。
走到一片林邊緣時,陳凡忽然頓住。
不是因為前方有靜,也不是察覺到什麼氣息。而是一突如其來的震盪,直接撞進了他的識海。
靈魂空間猛地一,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接著,一道資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來——沒有畫面,沒有聲音,只有清晰的文字,像刻在石頭上一樣,生生烙進神魂深:
“幽冥淵深,魔族大帝復甦,仙帝境修為,百年之期,三界將。”
陳凡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
那行字一閃即逝,可每一個字都沉得心。他立刻閉眼,神識沉靈魂空間。白玉臺靜靜懸浮在中央,命運推演四個字泛著微弱金,尚未完全穩定。剛才的資訊,正是從那裡傳出的,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發條件,就像某種預警機制自啟用。
他反覆回溯那一瞬的波,確認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象。空間運轉正常,混沌青蓮子安靜地漂浮在靈泉之上,法則紋路清晰流轉。一切如常,唯獨這條資訊,突兀得不像推演結果,倒像是某種來自更高層面的警示。
他睜開眼,臉沒變,眼神卻沉了幾分。
“怎麼了?”紫凝察覺到他的停頓,低聲問。
“沒事。”陳凡搖頭,“走吧。”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依舊平穩,但心裡已經轉開了念頭。魔族大帝……仙帝境……百年之期。這些詞像釘子一樣扎進腦子裡。他早知道魔族不會這麼輕易覆滅,可沒想到背後竟藏著這樣一個存在。魔皇不過是先鋒,真正的主謀還在深淵裡養傷蓄力。
而且,對方的目標不只是上三天。
是三界。
他不聲地掃了眼後的隊伍。弟子們正有序前行,沒人察覺異常。孫胖子又開始嘀咕:“陳哥,你說帝尊仙宗那枚玉符,咱到底要不要用啊?人家好歹是上門遞了信,總不能晾著吧?”
“先帶回盟裡再說。”陳凡說。
“可你剛才不是說要回去商議嗎?”紫凝看著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主意沒變。”陳凡腳步沒停,“結盟的事,得讓長老們一起定。但我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他沒答。只是握住了腰間的青冥劍。
劍柄冰涼,讓他清醒。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現在說。一旦說出來,整個隊伍的心態都會變。剛經歷一場大戰,大家都以為塵埃落定,可以口氣了。
他必須去一趟幽冥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