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為治病呢?”扶蘇問。
太醫令跪倒在地:“殿下!此說終究只是推測!墨家這些‘顯微’之,所用械皆為新造,原理未明,所見之真偽難辨!豈可因此就斷定陛下有‘微蟲’,更豈可用蠻夷毒石藥?萬一有失,臣等萬死難贖!”
扶蘇沉默地看著他,又看向田醫者,以及堂中那些神各異的面孔。
他知道太醫令的擔憂是對的——在這個時代,顯微鏡才剛剛誕生,細菌學說更是天方夜譚。田醫者的假設太過超前,也太過危險。
但他更知道,嬴政的時間不多了。傳統醫用了三年,只能緩解,無法治。而每一次季節替的惡化,都在消耗嬴政本已不多的元氣。
“這樣吧。”他最終道,“父皇的樣本,暫不取。但田醫者,你可以用其他方法驗證你的假設。”
田醫者抬頭:“殿下的意思是……”
“船隊帶回了二十三種海外藥材。”扶蘇緩緩道,“你與太醫署合作,一一驗證這些藥材對‘微蟲’的效果。哪些能殺蟲,哪些無效,哪些反助其勢,全部記錄在案。同時,繼續研究陛下的歷年脈案、用藥記錄,尋找與船員之症更的聯絡。”
他頓了頓:“至於那塊‘退熱石’……在確保安全之前,不得用於父皇。但你可以用它在船員上繼續試驗,找出最安全、最有效的劑量與方法。”
太醫令還想說什麼,扶蘇抬手製止:“太醫令,墨家醫者的方法或許新奇,但他們救回了那三名中毒的禮,也穩住了船員的病。這足以證明,他們的醫有其可取之。”
他站起,目掃過眾人:“孤不要求你們立刻接‘微蟲說’,但孤要求你們——放下見,以實證為據。傳統醫籍要參詳,新的發現也要重視。太醫署與墨家醫者,從今日起合署辦公,所有研究記錄共,爭議之,以實驗驗證。”
這是前所未有的命令——讓正統太醫與“離經叛道”的墨家合作,甚至要他們接那些匪夷所思的械與理論。
太醫令臉變幻,最終深深伏地:“老臣……遵旨。”
田醫者與其他墨家醫者也齊齊行禮。
議事散後,扶蘇沒有立刻離開太醫署。他讓田醫者單獨留下,兩人走到署後的藥圃。冬日的圃中只有些耐寒的藥草還綠著,大多數植株都已凋零。
“你剛才說的‘微蟲’,有幾把握?”扶蘇問。
田醫者沉默片刻,坦誠道:“五。械太新,所見之也可能是其他雜質。但……殿下,船員病癒後不再染病,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而能造這種事實的,絕不可能是‘風寒暑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一定有什麼實實在在的‘病源’,被記住並打敗了。”
扶蘇點點頭。他當然知道田醫者是對的——雖然這個時代的認知還無法完全理解細菌和免疫系統,但方向是正確的。
“你需要多久,才能驗證那些海外藥材?”
“至一個月。有些藥材需要煎煮、炮製,有些需要提取華,還要在病患上分劑量試驗。”田醫者頓了頓,“但陛下……等得了那麼久嗎?”
扶蘇向皇宮的方向。鉛灰的雲層低垂,像要到宮殿的飛簷上。
“父皇的病,冬後確實在加重。”他輕聲道,“太醫令今早診脈後說,痰中比前日又多了一些。”
田醫者臉一肅:“那‘退熱石’……”
“再等等。”扶蘇打斷他,“等你用船員試出最穩妥的劑量,等你找到其他輔助藥來中和毒,等父皇……自己做出決定。”
他知道,這件事最終必須嬴政自己點頭。那是生命的選擇,沒有人能替帝王承擔這個後果。
“臣明白了。”田醫者深深一揖,“臣會竭盡全力,儘快拿出方案。”
“去吧。”
田醫者退下後,扶蘇獨自在藥圃中站了許久。寒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他想起前世那些醫學史上的重大突破——往往都是從這樣看似荒誕的假設開始,經過無數質疑、失敗、甚至犧牲,才最終照亮人類對抗疾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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