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冬天的凍結,塞北的黑土地得跟鐵板一樣。往年這個時候,想要把地翻開播種,得用三頭壯牛拉一張犁,還得兩個壯漢在後面死命地著犁轅,一天下來累得人畜都口吐白沫,也翻不了幾畝地。
但今年,定北城南郊的萬畝良田上,卻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哎,我說老李頭,你把自家的牛都牽回去幹啥?這地不翻了?”一個裹著羊皮襖的老農蹲在田埂上,磕了磕菸袋鍋子,問旁邊的鄰居。
“翻啥呀!你沒聽告示上說嗎?今兒個侯爺要派‘鐵牛’來給咱們犁地!”老李頭一臉神秘,指著遠,“說是那是宋先生和陸廠長搗鼓出來的新神仙,不吃草不喝水,只吃煤炭就能幹活!”
“淨扯淡,那鐵疙瘩能彈?”
正說著,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
“突突突——咣噹——突突突——”
伴隨著一種從未聽過的、如同怪息般的巨大聲響,一個龐然大緩緩從路口的拐角現出了形。
這確實是個“鐵疙瘩”,而且是個醜陋、笨重且猙獰的大傢伙。它並沒有像之前的火車那樣有規整的外殼,整個鍋爐完全在外,像是個橫臥的大鐵桶,上面佈滿了細不一的銅管和鉚釘。
它的子不是普通的車,而是四個巨大無比的寬面鐵,面上焊著一排排防的鐵齒,碾過半凍的泥地時,深深地切土裡,帶起大片的泥塊。
這臺機沒有駕駛室,宋應星和陸大江就站在後面一個簡陋的鐵板平臺上。兩人都被煤煙燻得像剛從灶膛裡爬出來似的,只有眼白是白的。
“力不夠!再加煤!把進氣閥開大點!”宋應星大聲吼道,手裡的那捲圖紙都被他皺了,“別怕炸爐,這鍋爐壁我加厚了三分!”
陸大江也是一臉的狂熱,手裡握著一長長的縱桿,那是用來控制蒸汽進氣缸的節流閥。
這臺所謂的“蒸汽拖拉機”,其實更像是一臺裝了子的固定式蒸汽機。它的傳結構非常原始,一巨大的連桿連著飛,飛再過一條寬大的牛皮帶,帶後轉。
每一次活塞的往復運,都會讓整個車劇烈地抖一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黑煙從煙囪裡一一地噴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染了灰。
沈雲疏和周硯站在遠的觀禮臺上。
“這東西……看著嚇人。”周硯雖然見慣了火炮,但對這種自會抖、噴火冒煙的機還是保持著敬畏,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擋在沈雲疏前,“雲疏,這玩意兒安全嗎?”
“說實話,不太安全。”沈雲疏苦笑了一聲,“沒有的減震,沒有差速,轉彎全靠掰。但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造出來的極限了。雖然笨重,但它勁兒大。”
指了指那臺“鐵牛”的尾部。
只見那機後面,並沒有掛著常見的犁,而是掛著一排整整六個巨大的鏵式犁。這種犁的犁頭是用高碳鋼打製的,每一個都有半人高,若是用牛拉,起碼得十二頭壯牛才拉得。
“掛鉤!”陸大江一聲大吼。
幾名強力壯的工兵跑過去,將犁架掛在了拖拉機的牽引鉤上。
“走你!”
陸大江猛地推開閥門。
“嗤——!!!”
一白的蒸汽猛烈噴出,巨大的飛開始加速旋轉。皮帶發出令人牙酸的聲,接著,那四個帶著鐵齒的巨開始轉,狠狠地抓住了地面。
“了!了!”
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那臺如同瘋牛般的機發出咆哮,拖著那沉重無比的六鏵犁,向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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