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風似剪刀，雖然還沒把定北城外的草皮全剪綠，但那子鑽心窩子的寒意總算是褪去了大半。
護城河裡的冰層早已化開，嘩啦啦的流水聲了這初春最聽的曲子。岸邊的柳樹出了黃的新芽，遠遠去，像是一團團淡黃的煙霧籠罩著這座鋼鐵與磚石鑄就的雄城。
城西的“琉璃坊”，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
這裡不像重工坊那樣滿是煤煙和叮噹響的打鐵聲，反而著一子小心翼翼的靜謐。巨大的退火窯散發著恆定的熱浪，工匠們都穿著特製的厚棉布工作服，腳上蹬著木屐，手裡拿著長長的吹管或者鐵鉗，作輕得像是在繡花。
沈雲疏今日穿了一輕便的藕荷長衫，袖口用銀的帶束，正站在一張鋪著厚厚氈的長桌前。
在旁，宋應星手裡拿著一個深棕的玻璃瓶，神既張又興。
“宋先生，手要穩。”沈雲疏輕聲提醒道，“這‘硝酸銀’溶見就容易分解，咱們得快。”
桌上平放著一塊剛剛切割好、打磨得如同水面般平整的平板玻璃。這玻璃純淨度極高，幾乎沒有什麼氣泡，是定北城玻璃工藝的巔峰之作。
宋應星深吸了一口氣，將瓶中的小心翼翼地傾倒在玻璃表面，隨後又迅速倒另一瓶澄清的——這是阿禾從甜菜裡提煉出來的還原糖溶。
“搖勻。”
兩名工匠立刻抬起桌子的兩端，極有節奏地輕輕晃，讓混合均勻地覆蓋在玻璃的每一寸表面。
奇蹟發生了。
原本明的開始變得渾濁，接著，一層銀亮的澤如同霜花一般，在玻璃表面迅速蔓延開來。僅僅過了片刻，那塊原本視的玻璃，竟然變了一面可鑑人的鏡子。
這比大鄴市面上那種昏黃模糊、照人如鬼魅的銅鏡，清晰了何止百倍！
“了！真的了！”宋應星激得鬍子都在抖，“沈侯爺，這就是您說的‘銀鏡反應’？簡直是……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這鏡子裡的人，連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沈雲疏看著鏡中清晰映出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化學鍍銀。”沈雲疏笑著拿起旁邊的一塊絨布，小心地拭著鏡子的邊緣，“比起古法的水銀錫箔，這種工藝不僅更亮，而且沒那麼大的毒。最重要的是，它能把咱們的玻璃賣出黃金的價錢。”
正說著，沈雲墨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跑得太急，差點撞翻了門口的一筐廢玻璃渣。
“姐！姐夫讓我來你！”沈雲墨著氣，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北邊來人了。不是羅剎人，是韃靼人。而且……來頭不小。”
……
定北城，北門甕城。
氣氛有些肅殺。城牆上的守軍早已張弓搭箭，黑的槍口和炮口雖然沒有直接瞄準，但那種無形的威依然籠罩著下方。
一支約莫三百人的騎兵隊伍正停在甕城中央。
這些騎士與中原的軍隊截然不同。他們穿著髒兮兮的羊皮襖，頭髮編糟糟的辮子，上散發著一濃烈的羊羶味和腥氣。下的戰馬雖然瘦得能看見肋骨，但眼神兇狠，一看就是常年在草原上廝殺的烈馬。
為首的一個漢子，材極其魁梧，像是一座移的鐵塔。他沒戴帽子，出青的頭皮和一道從額頭貫穿到耳後的猙獰刀疤。他手裡並沒有拿兵，只是隨意地提著一鑲金的馬鞭，眼神桀驁不馴地打量著四周的水泥牆壁。
此人正是韃靼如今最大的部落——察哈爾部的左賢王，圖。
自從三年前被沈雲疏用“天火”燒了大營，韃靼主力幾乎全軍覆沒。這幾年他們元氣大傷，又趕上北邊的羅剎人南下生存空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定北侯架子好大。”圖用生的漢話吼道，聲音震得甕城嗡嗡作響，“我圖帶著誠意來做買賣，就讓我們在這喝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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