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李建國合同什麼時候籤，李建國說快了，等開春廠家來人看看貨，品質沒問題就正式簽約。
太從雲層後面出來，雖然不暖，但亮堂堂的。
曬場上的喧譁聲傳得很遠，驚起了田埂上覓食的麻雀，它們在灰藍的天幕下盤旋了幾圈，又落回了遠的樹梢。
人群漸漸散開，三三兩兩的鄉親們還在熱切地議論著，聲音像水退去後的餘響，在空曠的曬場上空迴盪。
有人回頭朝溫雲清這邊看了一眼，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裹棉襖快步往家走。
風還是冷的，但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些。
溫雲清站在原地看著人群散去。
他的目穿過攢的人頭，落在曬場邊緣的兩個人上——王和林。
兩位老人站在人群的外圍，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上來打聽細節，也沒有湊到臺前看那份蓋了紅的證明。
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兩棵經了霜的老樹，樹幹皴裂，枝丫稀疏，但還深深地紮在土裡。
王裹著一件打了許多補丁的黑棉襖，領口出一圈灰白的舊邊，頭上戴著那頂常戴的藏藍絨線帽，帽簷已經磨得起了球。
林站在旁邊，比矮小半個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雙手攏在袖筒裡，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臉上的表不是激，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更平和的、更斂的、像是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地的輕鬆。
這種輕鬆讓溫雲清心裡微微一。
還有小花。
林邊那個小小的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直注視著溫雲清。小丫頭穿著一件花棉襖，大概是大人服改的，有些長，袖口捲了兩道，出一截白的小手腕。
在後，只探出半張臉，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溫雲清，帶著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好奇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溫雲清的目與對上的時候，小丫頭的臉一下子紅了。
抿著，角微微彎起，出一個靦腆的、帶點的笑，然後迅速躲到了後，只出小半邊臉和一隻耳朵。
溫雲清看著那隻在襟外面的、紅紅的小耳朵，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他移開了視線。
心裡湧上來的緒不是“做了好事”的就，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滿足。
他之前所做的，能給這兩位堅強倔強的老人的生活帶來一點幫助，這就夠了。
不需要們恩戴德，不需要們四誇讚，甚至不需要們記住是誰做的。
只要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他做的一切就有了意義。
支書宣佈散場的聲音從土臺那邊傳來，人群加快散去。
溫雲清轉頭對邊的陳梅說了句“梅姐，我等會兒再回去”，便抬腳朝兩位老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和前面那兩慢一快的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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