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又不能不想。
每一個念頭都是一盆冰水，澆在那團憤怒的火上，激出刺啦一聲響，騰起一嗆人的白煙。
他低頭看著懷裡孩子安睡的、蒼白的小臉，眼眶一熱，又有淚要湧出來。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溼意了回去，結上下滾了一下，嚥下了一口苦水。
李建國一直看著他的臉變化，等了片刻，估著他的緒穩定了一些，才開了口。
“王貴。”李建國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像一塊石頭，放在那兒就是得住，“我下面跟你說的事，你聽了可能會更難。但這事關係到你，也關係到孩子，你該知道。”
王貴抬起頭，看向支書。
他的眼睛裡還有，但緒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劇烈地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真正的平靜，是一個人被接二連三的打擊砸懵了之後產生的應激反應。
李建國看了溫雲清一眼。
溫雲清明白了支書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王貴能夠看清他的位置，然後將自己在山上看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說得很客觀，很冷靜，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沒有任何主觀的評價。
他只是陳述事實：他進山找春筍的時候聽到了聲音，循著聲音過去看到了一男一，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其中提到了孩子被丟棄的事，他記住了兩人的樣貌，然後去找孩子。
他沒有描述那兩人的行為，只說“他們在一起”，年人之間的話不用說得太，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他說完之後，堂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灶膛裡柴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能聽到屋外風吹過屋簷的嗚嗚聲，能聽到牛牛在睡夢中均勻的呼吸聲。
王貴沒有。
他就那麼坐在炕沿上，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搭在被子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他的臉上沒有出現李嬸預料中的暴怒，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應。
他的表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那種平靜不太對勁。
溫雲清注意到了。
他看人一向很準。
一個正常的丈夫，聽到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把孩子丟到山上，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憤怒是正常的，崩潰是正常的，即使是什麼都不說摔門而去也是正常的。
但王貴的平靜不正常。
那不是強怒火的平靜，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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