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源，微弱的淡金輝卻從櫃檯古老木紋的深幽幽滲出，彷彿凝結的記憶熵塵在緩緩揮發。牆壁呈現一種均勻、緻的記憶灰質，手冰涼，指尖劃過卻能到細微的顆粒阻力，如同過被碾碎的記憶塵埃。空氣凝滯，瀰漫著陳舊紙張、冷鐵鏽蝕與一種奇特的“記憶真空”氣息的混合——後者蘇夜只在徹底清空的“空殼”上嗅到過，卻又截然不同：這裡的“空”並非死寂，而是蘊含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無端坐於櫃檯之後，黑風的高領掩去大半面容，唯有搭在櫃沿的左手暴在微下，手背上那枚齒狀疤痕若若現。他面前放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錫製茶缸，盛的清澈如無，卻詭異地不反任何線，如同一個吞噬明的微型熵。
“碎憶刀的基材……選得不錯。”無的聲音毫無波瀾，卻準地穿寂靜，指向蘇夜下意識握刀柄的作。“以十七‘空殼’的指骨骸熔鍊鍛造。每一段指骨深，都封存著意識被徹底抹除前最後一瞬的恐懼熵流——焚城的工藝，確實擅長利用這種極端緒能量，強化刀刃對汙染記憶的切割效率。”
蘇夜瞳孔驟然收！碎憶刀的來歷是絕的忌，此人竟一眼穿，甚至能“閱讀”骨中殘留的記憶烙印！形如電，瞬間欺近，“碎憶”短刀出鞘帶起一道凜冽寒芒，冰冷的刀鋒準抵住無的咽！刀發的純淨白與櫃檯滲出的淡金輝激烈撞，濺起細碎冰冷的記憶火花。
“省去試探。”蘇夜的聲音著翻騰的怒意。鼻息間縈繞的汙染記憶氣味在此刻被無周散發的冰冷“記憶真空”場域強行沖淡，這讓本能地到極度危險。
“我要三個月前從焚城流出的那批‘熵化記憶容’流向。它們被用於儲存高危汙染記憶，最終易點鎖定新穹市黑市。易——”左手一翻，一枚明的記憶稜晶落在櫃檯上，晶流淌著一段模糊扭曲的影像：蘇夜父親的書房，書架後一道蔽的暗門，門把手上，焚城的火焰圖騰清晰可辨，“這是書房室的記憶烙印，足夠換你一條指向線索。”
無無視間的利刃，目沉靜地落在那枚記憶稜晶上。稜晶的影像在他眼中自銳化、解析，甚至連暗門邊緣細微的磨損痕跡——那是高頻開啟留下的熵化印記——都清晰可見。他左手疤痕深傳來一陣灼燙，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突兀浮現：一個小孩蜷在影裡，過門，窺見父親將一個印有特殊標記的黑容，謹慎地放室深。
“籌碼不足。”無的指尖在灰質櫃面上輕輕叩擊，節奏準地模擬著某種齒咬合的韻律。“這段記憶熵值，僅夠兌換‘經手人代號’。你要的‘完整熵鏈路徑’，需要更核心的……‘源點記憶’。”
蘇夜的刀鋒又進半分，一線在無的頸間綻開。那滴珠並未滴落，詭異地懸浮於刀鋒與皮之間，滴表面竟折出蘇夜自己的倒影——那張年輕的面龐上刻著倔強，眼底深卻藏著一對父親深固、近乎盲目的信任。“這是我許可權能及的最高熵。”
“不，你有更珍貴的抵押。”無的目抬起，穿微，直視蘇夜眼底。他的瞳孔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暗，彷彿能映照出靈魂深刻意塵封的角落。“你的年。你曾尾隨父親，進火焰廣場下方的‘淨罪迴廊’。那回廊盡頭……是什麼？”
蘇夜的如遭雷殛，瞬間僵直！那段記憶被用盡力氣鎖死在意識最幽暗的牢籠，只因它太過模糊，也太過冰冷——只有扭曲閃爍的容幽，父親立於暈中的背影，陌生得令人骨髓生寒。長久以來催眠自己，那不過是記憶汙染滋生的幻痛。
“無稽之談！”蘇夜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虛浮，握刀的手腕微微震。
無並未追問，只是抬手，指尖在櫃面劃過。
“嗡——”
櫃檯表面的淡金輝驟然暴漲，在兩人之間投出一道凝實的記憶幕。幕左側，清晰呈現蘇夜提供的書房室影像：暗門、火焰圖騰。接著，右側幕亮起——正是竭力封存的年夢魘：幽深的地下回廊，無數記憶容散發著冰冷的、忽明忽暗的熵，將父親側臉映照得如同石刻。他手中握的黑容，其上的標記與室中的、與走私清單上的……完全一致！
致命的證據在幕中央疊加：迴廊斑駁的牆壁上，赫然釘著一張新穹市黑市的全息地圖。地圖上，一個易節點被刺目的紅圈標記，旁邊潦草地簽著一個代號：
顧老狗。
“不可能……”蘇夜如墜冰窟，手中的“碎憶”短刀“噹啷”一聲手墜地！幕中殘酷重疊的影像在腦海中轟然炸裂！年模糊的恐懼深淵與現實冰冷的證據鏈條瞬間焊接，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對父親“絕對淨化者”的信仰圖騰。父親在廣場上焚燒汙染記憶的偉岸影，與他在地下回廊儲存、轉移同源熵化容的畫面瘋狂織，讓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無俯拾起碎憶刀，刀冰冷的彷彿帶著某種儀式。他將刀輕輕放回蘇夜面前的櫃檯上，推至手可及之。隨後，他重新端起那個錫製茶缸，啜飲了一口毫無存在的，手背疤痕的灼熱緩緩退去，只餘一片冰冷的死寂。
“易達。”無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卻在蘇夜崩塌的世界裡投下毀滅的迴響。“熵鏈的終端，是顧老狗的記憶銀行。而它的起點……是你父親的‘淨罪迴廊’。”
蘇夜死死盯著幕上那兩幅重疊的、如同審判般的記憶畫面，耳後的硃砂痣驟然發出灼骨的劇痛！一段被強大封印鎖死的碎片，如同困般衝破枷鎖——母親清瑤曾握著的手，聲音輕如嘆息，卻字字千鈞：
“孩子，永遠不要迷信火焰的輝。它能焚燬表象的汙穢……亦能為湮滅真相的完幕布。”
猛地抓起櫃檯上的碎憶刀，轉衝向當鋪那麵灰質牆壁。步伐踉蹌，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凌厲與穩定，如同一個靈魂被瞬間空的軀殼。
無靜默地注視著的影融灰牆，消失不見。左手的疤痕表面，一微不可查的暗芒悄然流轉。櫃檯上，蘇夜落的那枚記憶稜晶，正如同暴在真空中的冰晶，無聲無息地熵化解離，最終化作一縷稀薄的青煙，徹底融當鋪永恆不變的、灰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