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夜如墨,簷角銅鈴在朔風中輕響,聲聲耳,似遠似近,如同朝局的低語,暗流湧。
屋燭火搖曳,三盞青銅蟠龍燈燃著青焰,燈油是特製的沉水香油,燃時幽香嫋嫋,能寧心靜神,卻不住趙宸眉宇間那深沉的寒意。他端坐於紫檀雕花案前,一襲玄錦袍,襟口繡著暗金雲雷紋,如潛龍蟄伏,不而蓄勢。案上攤開的並非奏摺,而是西境輿圖,羊皮紙泛黃,墨線勾勒出山川險隘,紅筆圈出羌人部落聚居之地,藍點標註朔風營行軍路線,麻麻,如蛛網織。
窗外,一片枯葉被風捲起,撞在窗欞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如同暗破空。趙宸眼神未,指尖卻已悄然扣住案下暗格的機關——那是他穿越後親手設計的防機關,藏三枚骨釘,只待一聲異,便可奪命於瞬息。
他深知,撕破臉的太子只會更加瘋狂,而看似按兵不的二皇子,更如毒蛇般潛伏在側,伺機噬人。使團西行,無異於龍潭虎,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李德全,”他聲音低沉,如寒潭深水,不帶波瀾,卻字字千鈞,“讓我們在驍果營的眼線,切注意太子還有無後續作,尤其是針對朔風營或韓青家人的。有任何異,立刻來報。記住,寧可錯報十次,不可一次。”
“奴才明白!”李德全躬退下,腳步輕得如貓行,消失在迴廊盡頭的黑暗中,彷彿一滴水融深海。
“夏荷,”趙宸再開口,語氣稍緩,卻依舊不容置疑,“將我們整理的所有關於西境羌人部落,尤其是那些與蠻族往來切、或彪悍難測的部落資料,單獨抄錄一份更詳盡的,重點標註其首領的格弱點、部矛盾以及可能的突破口。我要讓韓青都尉在出發前,對此瞭然於。報,是比刀劍更鋒利的武。”
“是,殿下。”夏荷垂首應命,指尖輕卷宗,那是一疊用特殊藥水理過的紙張,防防火,字跡用的是墨,唯有以特製燈焰烘烤才可見——這是趙宸從現代帶來的“黑科技”,在這古代權謀場中,了他最秘的底牌。
隨後,趙宸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拿起筆來。他輕輕地擰開墨盒蓋子,小心翼翼地用筆蘸取著那特製的松煙墨。只見這松煙墨澤濃郁深沉,宛如鮮一般,晶瑩剔且沒有毫雜質;當它被塗抹到紙張之上時,則悄然無聲,如同一片靜謐而神秘的夜空。
趙宸手持筆墨,全神貫注地開始書寫起來。這封信比之前寫給韓青的還要長一些,但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盡深意。在信裡,他不僅向朔風營的全將士們傳遞出深切的關懷之以及殷切期盼之意,還毫不保留地將當前西境地區錯綜複雜的局勢、極有可能遭遇的種種危機(其中既包含來自外部敵人的威脅,也有源自部潛在風險)等重要資訊一一告知對方。此外,對於那幾個必須高度警覺的羌人部落狀況,他同樣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值得一提的是,趙宸並沒有採用強發號施令的方式去要求韓青如何行事,相反,他是以一種平等協商的態度來徵求韓青對於這些問題的見解及相應對策。同時,過字裡行間的巧妙暗示,讓韓青明白自己定會全力以赴地在朝堂之上為其排憂解難,解除其後顧之憂。
最後,趙宸在信件結尾鄭重其事地寫道:韓將軍啊!您可是朕堅實有力的左膀右臂,絕非僅僅只是可供驅使利用的一枚棋子罷了。此番出征遠行,願能與卿一同並肩作戰、共同承擔起風風雨雨,攜手掌控好生死存亡之命運。 寫完這句話之後,他手中的筆力道愈發沉穩雄渾,以至於那墨漬竟然深深地滲進了紙張背面之中,就好似在紙上鐫刻下了一段永恆不變的錚錚誓言一般。
這封信,既是報共,更是推心置腹,意在將韓青及其麾下的朔風營,真正綁上自己的戰車。他要的不是效忠,而是共謀。
同時,趙宸也開始對使團部進行最後的梳理。他藉著協理之便,“偶然”發現負責資採辦的某位吏員與京中某家商號過往甚,而那家商號背後約有太子府的影子。他並未聲張,只是以“確保資質量,需多方比價”為由,建議增加了兩家背景清白的皇商參與供應,不聲地稀釋了太子黨的影響力。這一步,如棋手落子,不爭一子之得失,而謀全域之勢。
對於使團部那些已被各方勢力塞進來、難以清除的“釘子”,趙宸則採取了分化策略。他讓沈遷(掌固)暗中留意這些人的向,特別是與京城方面的書信往來。同時,他偶爾會“無意間”一些經過加工、真真假假的“部訊息”給不同派系的人,觀察其反應,試圖擾他們的判斷,甚至製造其部的猜疑。
一計三用:既削弱敵勢,又試其忠誠,更佈下反間之餌。
夜幕降臨,趙宸獨自站在院中,仰星空。京城的星空,被宮牆分割得支離破碎,遠不如北境那般遼闊。但他知道,他即將踏上的征途,其兇險與壯闊,絕不亞於北境的戰場。
寒風刺骨,吹他玄大氅,獵獵作響。他側,一株老梅在風中輕,枝頭已有幾點花苞悄然萌,暗香浮,清冷而倔強。那是他在冷宮長大時種下的,如今已與他一般,歷經風霜,卻愈發拔。
使團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劍鋒所指,是帝國的西陲,是未知的羌地,更是暗藏殺機的政治旋渦。而他,便是這柄劍的鑄造者之一,也是執劍者之一。
他緩緩抬起手,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玉佩——那是母妃臨終前塞他手中的,玉質溫潤,卻刻著一道裂痕,如同他的人生,破碎卻未折斷。玉有裂,方見真;人有劫,始。
劍已礪,風已起。只待吉日,便要斬開前路的迷霧,亦斬向那藏在暗的魑魅魍魎。
他眼神堅定而冰冷,如寒夜孤星,映照山河。
這一次,他不僅要完使命,更要在這西行萬里路上,磨礪出自己的鋒芒,織就屬於自己的羅網。
潛龍出京,其勢,已不可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