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四心裡一熱。他在江南的時候，家裡三代人加起來只有八畝地，還是那種貧瘠的坡地，種啥啥不長。
現在一家五口就分了十五畝，還是水澆地，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種了啥？”他問。
“五畝麥子，五畝玉米，五畝高粱。”秀兒掰著手指頭算，
“麥子是去年秋天種的，開春已經返青了，長勢可好了。玉米和高粱還沒種，等清明前後再下種。公公說，今年風調雨順，收肯定不錯。”
“屯田司收多租子？”
“不收租子。”秀兒說，
“屯田司說了，這地是分給咱們的，不是租的。但是要田賦，一畝地一斗糧，十五畝就是一石五斗。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一石五斗。
陳老四在心裡算了一下。一畝麥子正常能收兩石左右，五畝就是十石。
除去一石五斗的田賦，還剩八石五斗。再加上玉米和高粱，一年的收足夠一家人吃兩年還有餘。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住。
秀兒看著他笑，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怎麼又哭了？”陳老四手給淚。
“我高興。”秀兒吸了吸鼻子，
“你不知道，去年剛來的時候，我有多害怕。人生地不，舉目無親，上就剩那幾個銅板，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要不是朝廷給分了地，發了種子，借了糧食，咱們一家人早就死了。”
陳老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住秀兒的手:“是我沒用，讓你們苦了。”
“說什麼呢！”秀兒瞪了他一眼，“你能帶著我們逃出來，就是最大的本事。”
“你看看村裡那些從南邊逃來的人，誰不說你陳老四有眼？要不是你當年死活要逃，咱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陳老四沒有接話。
他想起了逃難的那段日子。
那是去年春天，江南的稅賦又加重了。
南明朝廷為了跟北邊打仗，到徵兵徵糧，各種名目的稅一個接一個地出。
各種雜稅加起來，要多五錢銀子！
他家五口人，就是二兩五錢。二兩五錢銀子，在江南能買五石米，夠一家人吃兩個多月。
就這麼白白出去？
他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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