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廳很大，大到能同時容納上百人。可此刻，七十多位夫人在這裡，卻讓人覺得這廳堂小得可憐。空氣不流通，脂味、薰香味、汗味混在一起，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窗外的不進來，簾子全放下了，門也關著，只有屋頂幾盞油燈把屋子照得昏黃，把那些香鬢影的影子投在牆上、地上、天花板上，重重疊疊，像一群在一起的鬼魂。
沒有一個孩子。連一歲的嬰兒都給了婢。這是張寧的意思，說得不多，只有一句：“今日只論大人事，孩子不必在場。”沒有人反對，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論的，不是孩子的事，是命。
七十多人，自然地分了五個圈子，像五塊被看不見的手推開的拼圖，各自佔據著中廳的一角，彼此之間有距離，有隙，有看不見的牆。
東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群著素雅、氣質沉靜的人。們說話的聲音不高，舉止也不張揚，可們坐在一起，就像一片森林——不聲不響，卻讓人不敢忽視。這是劉姓皇族夫人的圈子。
劉汐坐在最前面，是劉的侄，張風的母親，也是這群人裡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的一個。的旁邊是劉、劉婭、萬年公主、劉清瑤、劉佳、劉倩、劉裳依、劉蝶、劉沐月、劉昕玥、劉知許、劉溪亭。十三個人，像十三棵同生的樹，枝幹錯，脈相連。們不爭不搶，可誰也別想從們手裡奪走什麼——因為們姓劉，這個姓氏本就是一座山。
西邊靠牆的位置，坐著四個人。人數最，可氣勢不輸任何人。郭瑤坐在最外面，是朱雀營的統領，第十七夫人，將門虎，腰板得筆直，目銳利得像刀。
公孫月坐在旁邊，公孫瓚之，第二十八夫人，同樣出將門，子比郭瑤更烈，只是平日裡不說話，把那些鋒芒都藏在沉默裡。
嚴如意挨著公孫月，是嚴白虎之妹，將門之後，嫁進王府多年，從不參與這些爭來爭去的事，可今天來了，因為知道，今天的事，躲不過。
文媛坐在最裡面，最年輕，也最安靜，是文聘的兒，去年才嫁進來，在這群夫人裡算是新人，可坐得很穩，不急不躁，像一棵剛移栽過來就紮下了的樹苗。四個人，四個將門之後，四個在刀尖上長大的人。
正中間，最寬敞、最明亮的位置，被一群人佔了。們穿得最好，戴得最貴，坐得最隨意——有人靠在椅背上翹著，有人歪在榻上嗑瓜子，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這是世家大族夫人圈。
蒯縈坐在最中間，是蒯氏的兒，掌管王府事務多年，在這群人裡最有話語權。糜貞坐在右手邊，糜竺之妹，糜氏家族在徐州基深厚，跟著張羽最久，資歷最深。
李瑩和李雪坐在糜貞旁邊，們是趙郡李氏的兒，張烈和張梟的母親，妯娌倆一條心，從不分開。
崔莎、崔娜、崔月三人挨在一起，崔氏是冀州大族，崔莎和崔娜是博陵崔氏，崔月是清河崔氏，三人嫁給同一個男人，在這王府裡也算一樁奇事。袁芳坐在崔月旁邊，汝南袁氏的兒，張南的母親，出高貴，可子，不跟人爭。
荀鶯挨著袁芳，潁川荀氏的兒，張荀的母親，聰明絕頂，從不輕易開口，可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楊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可的眼睛一直在轉，把每個人的表、每句話的語氣都收進眼裡。
王珊和王曼坐在楊對面，一個是琅琊王氏的兒，一個是太原王氏的兒，在這群人裡野心最大。旁邊是鄭可、陳瑛、陸嫣、曹媛、顧婉、鍾玥、鍾珂、鍾佩、步練師、甄宓、大喬、小喬、裴喜珺、馬琳、夏侯涓、士碧。二十八個人，二十八雙眼睛，二十八顆各懷心事的心。
北邊靠後的位置，坐著另一群人。們穿得樸素，坐得拘謹，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低聲音，像是怕驚了什麼。這是外族和平圈子。
張雅婷是張羽的婢，春桃、夏荷、秋、冬霜、蘭兒是員送給張羽的，蘇瑾、婉兒、晴兒、雨兒、琥珀、芷蘭都是各諸侯國敬獻的。
餘娜真是扶餘國公主，金順姬扶餘貴族之，蘇雅是挹婁國王妃，薩仁是挹婁，崔英、樸慧敏、金秀雅是三韓之地首領的兒。們在這個王府裡沒有孃家可依，沒有勢力可靠，只能抱團取暖。
最後一群人，散落在中廳的各個角落。們不跟任何人扎堆，不跟任何人結盟，各自佔據一小塊地盤，像五獨立的柱子。
張寧坐在主位上，正妻，嫡夫人，這座王府的主人。古力娜姬坐在左手邊，斥候營統領，已經被架空了，可的眼睛還在，什麼都看得見。
烏雅然和拓跋雪坐在一起，一個是烏桓人，一個是鮮卑人，都是北方游牧民族出，子烈，腰上掛著刀。
施玉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微微著，不知道在唸什麼經。
華靈挨著施玉，是華佗的兒，張系的母親，醫者出，不摻和這些事。
卞夫人坐在華靈對面，曾經是曹的夫人，張卞的母親，的份太敏，跟誰走得太近都不合適。尹夫人坐在卞夫人旁邊，張尹芮的母親，同樣曾經也是曹的夫人。
呂玲和樊氏坐在最後面，一個是呂蒙的姐姐，一個是趙範曾經的嫂子，都是武將之後，可們跟郭瑤、公孫月那幫人走不到一塊兒——不是格不合，是出太特殊，跟誰都不好走。
五個圈子，五種命運。而此刻，這五種命運被在同一間屋子裡，像五塊被燒紅的鐵，在一起，隨時會炸。
張寧開口了。的聲音不大，可中廳裡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了。七十多雙眼睛同時看向，那些目裡有探詢，有期待，有警惕，有敵意，有心虛，有坦，有藏在溫底下的刀。“你們想說什麼，就說吧。”坐在主位上，腰板得很直，可那張臉上的疲憊，誰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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