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焱帶著錢有祿和那殺手的離開漕運碼頭後,辛誠與沈青棠也悄然返回了城南的居所。功阻止了第二場“天罰”,並擊斃一名“空心人”殺手,這本該是一場值得慶幸的勝利。然而,小院的氣氛卻並未因此輕鬆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凝重,以及更深層、難以言喻的抑。
沈青棠褪下沾染了碼頭煙塵與淡淡腥氣的夜行,換上了一素淨的月白常服。坐在梳妝檯前,看似在梳理著有些凌的髮,銅鏡中映出的那張清麗面容,卻帶著一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恍惚。左臂的傷口在之前的行中雖未崩裂,但的痛依舊提醒著那驚險的一刻。然而,比傷口更讓心神不寧的,是懷中那封如同烙鐵般滾燙的信。
那是今日午後,獨自外出,試圖過“夜不收”殘存的幾條極其秘的暗線,打聽關於那塊螭虎玉佩更多訊息時,在一約定好的死信箱中發現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有一張質地糙的紙條,被摺疊得方方正正,上面用一種刻意扭曲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遠離辛誠,尚可苟全。‘夜不收’孽種份若洩,天下雖大,再無汝立錐之地。”
落款,是一個以硃砂簡單勾勒出的、彷彿在風中飄搖的紙鳶印記。
這封信,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偽裝與堅強。“夜不收孽種”——這五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準地命中了心最深的恐懼與忌。的父親,那位至死都未能正名的前朝“夜不收”將領,是的驕傲,也是揹負的原罪。這個份一旦公之於眾,不僅將面臨朝廷無止境的追捕與江湖中人的覬覦,更會將亡父後那點僅存於心中的忠烈之名徹底玷汙,挫骨揚灰。
而“紙鳶”這個印記……記得清楚,第一卷末尾,李尋歡曾無意中提及,一個在江湖中若若現、行蹤詭秘的組織,其員的法特徵便如“紙鳶般輕盈”。這絕非巧合!
恐懼,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對方不僅知道的份,更找到了試圖聯絡舊部的暗線!這意味著的一舉一,可能早已在對方的監視之下。這封警告信,既是威脅,也是示威。
該怎麼辦?
告訴辛誠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強行下。辛誠此刻的境已然足夠艱難。“幽靈賬簿”的流言將他推至風口浪尖,來自朝堂外的明槍暗箭不知凡幾,他正需要全力以赴應對那愈發詭譎的謎案和即將到來的第三個預言。若此時再將這關乎世命的巨大危機加諸其,他會如何抉擇?以他的,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可那樣,只會讓他本就兇險的境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將他拖萬劫不復的深淵。
想起了訂立契約時,彼此承諾的“絕不欺騙”。可……說出真相,就是將他拖這無底深淵。瞞……至能讓他暫時專注於眼前的危局,或許……自己能想辦法解決?可是,如何解決?面對一個如此瞭解自己底細、勢力似乎無孔不的神秘組織,一個人,又能做些什麼?
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激烈戰,撕扯著的理智。一邊是契約的誠信,一邊是保護對方的意願。最終,對辛誠境的擔憂,以及那份不願為他負擔的、深藏的,暫時佔據了上風。
將那張紙條攥在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皮,最終,將其深深藏妝奩最底層的夾之中,彷彿這樣就能將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也一併掩埋。
當辛誠回到書房,與分析碼頭之行的得失,並推測第三個預言可能指向“人造天雷”時,沈青棠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強迫自己參與到討論中,提出一些看似合理的建議。然而,眼神中偶爾閃過的游離,語氣裡那一難以察覺的艱,以及比往日更加沉默的態度,都未能逃過辛誠那經過“無想心域”錘鍊的敏銳知。
他注意到,在為他斟茶時,指尖有著微不可察的抖;在聽他講述對“雷火機關”改造的推測時,的目會偶爾失焦,彷彿神遊外;當以為他不注意時,那雙總是清澈堅定的眸子裡,會流出一種深沉的、化不開的憂慮。
這絕非單純的疲憊或對案的擔憂。這是一種源自心的、沉重的負擔。
辛誠沒有立刻點破。他依舊如常地與談,分自己的推斷,但心下已然瞭然。他信任沈青棠,如同信任自己。的瞞,絕非出於惡意,只可能是遇到了認為無法共同承擔、或者不願讓他分擔的巨大力。
是夜,月星稀,小院中一片沉寂。沈青棠藉口傷勢需要靜養,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而,房的燭火卻亮了很久。辛誠站在書房窗前,能約看到對面窗紙上那道久久佇立、顯得異常孤寂的影。
他知道,那封來自“紙鳶”的威脅信,就像一道無形的裂痕,已然出現在他們剛剛締結的“金石之約”上。這裂痕並非源於背叛,而是源於保護。但無論是何種原因,若任其發展,都足以在關鍵時刻瓦解他們之間最寶貴的信任。
他必須做些什麼。但在主開口之前,他需要給時間,也需要找到最合適的時機,用最不會讓到被迫的方式,去彌合這道裂痕。他的“誠”,不僅在於不說謊,更在於以真誠和智慧,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與羈絆。
夜風吹過庭院,帶著涼意。辛誠輕輕關上了窗戶,目卻依舊沉凝。他知道,在應對那即將到來的、“無雲之雷”的死亡預言之前,他必須先解開橫亙於他與沈青棠之間的這個心結。否則,憂外患之下,他們將未戰先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