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的喧囂與肅殺，隨著“退朝”二字，如同水般驟然褪去。百懷著各異的心思，沉默而迅速地退出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政治地震的殿堂，無人敢在此刻多作停留，多置一詞。唯有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腥氣與權力更迭的餘波，久久不散。
辛誠與沈青棠隨著人流走出金鑾殿，刺目的灑落在上，卻帶不來毫暖意，反而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冤屈得雪，復原職，甚至得到了皇帝的賞賜，這原本應是值得狂喜的時刻，但兩人心中卻沉甸甸的，沒有毫輕鬆。
“我們……這算是贏了嗎？”沈青棠看著旁臉依舊蒼白的辛誠，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茫然。王振、馮保倒臺，趙無咎被夷族，諸多員落馬，場面堪稱大獲全勝。
辛誠著宮道上匆匆離去的員背影，目深邃，緩緩搖頭：“除去了幾枚明面上的棋子，折斷了幾手而已。青棠，你可曾注意到，陛下置了名單上許多員，但對於某些位高權重、或與軍中牽連甚深的名字，並未當場發作？還有，那真正的‘空心人’首領，至今仍藏在迷霧之後。”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陛下今日之舉，看似雷霆萬鈞，實則……更像是一場心計算的政治清洗。他借我們之手，剷除了王振、馮保這些可能尾大不掉的宦，敲打了一批不聽話或潛在的威脅，穩固了他的權柄。至於‘空心人’……或許在他眼中，我們與‘空心人’的爭鬥，不過是另一盤需要他這位棋手來權衡掌控的棋局。”
沈青棠聞言，心中一凜。回想起皇帝那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神，以及那最終看似公允，實則帶著一疲憊與漠然的“退朝”，頓時明白了辛誠的意思。他們拼死搏殺換來的“勝利”，在至高皇權面前，或許僅僅是一次有價值的“利用”。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緋袍、面容沉靜的中年太監悄無聲息地來到他們面前，微微躬：“辛修撰，沈姑娘，陛下有旨，宣二位書房覲見。”
書房？！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金殿之上的公開褒獎已畢，此刻私下召見，所為何事？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跟隨著那名太監，穿過重重宮，來到一相對僻靜的殿閣。這裡不如金鑾殿輝煌，卻更顯肅穆沉凝，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一種獨特的、屬於絕對權力的抑。
踏書房，只見永樂皇帝朱棣已換下朝服，穿著一寬鬆的玄常服，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圖》前，負手而立。夕的餘暉過窗欞，為他拔而略顯孤獨的影鍍上了一層暗金的邊。
“臣辛誠（民沈青棠），參見陛下。”兩人依禮參拜。
朱棣緩緩轉過，臉上沒有了朝堂之上的凜冽威，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彷彿能穿一切偽裝。他揮了揮手，那名引路的太監便無聲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書房，只剩下他們三人。
“平吧。”皇帝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力。他走到紫檀木書案後坐下，目落在辛誠上，“辛誠，你可知，朕為何單獨召見你二人？”
辛誠心念電轉，謹慎答道：“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朱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上那本染的名單，緩緩道：“這份名單，朕看過了。目驚心啊。朕的江山，竟被蛀蟲侵蝕至此等地步。”他語氣平淡，但話語中的冷意，卻讓書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王振、馮保，侍奉朕多年，竟也利令智昏，與趙無咎之輩沆瀣一氣，實在令朕……失。”他頓了頓，目掃過辛誠和沈青棠，“你二人，能以白，在重重圍剿之下，尋得玉璽，取得此名單，更敢闖殿面聖，這份膽識、智謀與……運氣，確非常人可比。”
這話似是褒獎，但辛誠卻從中聽出了更深層的意味。皇帝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陛下謬讚，臣等不過是憑著一腔孤勇，僥倖不死，實不敢當。”辛誠謙遜道。
“孤勇？僥倖？”朱棣角微微一，似笑非笑，“若僅是孤勇僥倖，你此刻早已是葬崗的一枯骨，焉能站在朕的面前？”
他微微前傾，目如同兩道實質的探針，鎖定辛誠：“告訴朕，你對這‘空心人’，瞭解多？除了這份名單，除了已死的趙無咎，除了王振、馮保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棋子，你還知道什麼？那個所謂的‘北冥歸墟’計劃，又是什麼？”
終於來了！這才是皇帝真正關心的問題！他要知道潛在的、更深層次的威脅！
辛誠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瞞，但也需掌握分寸。他將自己與沈青棠一路追查所獲，擇其要害，清晰稟報：
從江南星圖文開始，到幽靈賬簿的預言殺人，再到孝陵地宮發現的能量漩渦與北冥星算的關聯，以及“空心人”過掌控秘、製造恐慌來縱朝局的手段。他重點描述了“北冥歸墟”可能涉及的竊取龍脈地氣、顛覆國本的駭人目標，但也坦言，目前所知依舊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首領和計劃全貌，依舊謎。
他沒有提及渡難禪師的援助，只以“得遇奇人相助”帶過，也沒有詳述自己“虛”之境和引蠱的細節，只強調是憑藉對星算機關的淺理解和沈青棠的“夜不收”本領周旋。
朱棣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一方溫潤的玉鎮紙，臉上看不出任何緒波。直到辛誠講完，書房陷了長時間的沉默。
夕徹底沉地平線，書房掌起了燈，跳的燭映照著皇帝明暗不定的臉龐。
“龍脈地氣……星算秘……顛覆國本……”朱棣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眼神變得極其幽深，“看來，朕還是小覷了這些藏於裡的碩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