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再次落在辛誠上,這一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審視下的決斷。
“辛誠,你今日在金殿之上,證明了你的能力,也證明了你的……可用。”皇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王振、馮保伏法,趙無咎已死,表面上的危機已除。但朕知道,真正的毒蛇尚未揪出。此事,關乎大明國運,絕不能就此罷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朕,賦予你查之權。”
辛誠心中一震!查之權!這意味著他將超越常規的僚系,直接向皇帝負責,擁有極大的行自由和資源調潛力!但這也意味著,他將徹底踏最兇險的暗戰漩渦,再無退路!
“臣……”辛誠正要開口。
皇帝抬手打斷了他:“不必急於表態。聽朕說完。”
“此查之權,非同小可。朕不會給你明旨,也不會公告朝野。你復原職,便是你明面上的份。暗中,你可憑朕賜下的信,調東廠(曹焱重整後)、錦衛可信之人,必要之時,亦可向各地衛所求助。但這一切,需在暗中進行,不得張揚。”
朱棣的目銳利如刀:“你的任務,是繼續追查‘空心人’餘孽,找出其真正首領,徹底碎‘北冥歸墟’之謀。但有一點,你需謹記——”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警告的意味:“此事,僅限於追查‘空心人’。朝堂之事,黨派之爭,非你所能手,亦非你所能過問。朕,自有朕的考量與安排。你可能明白?”
辛誠瞬間瞭然!皇帝這是在劃清界限!他允許,甚至支援辛誠去對付那個威脅皇權的“空心人”組織,但絕不允許他藉著查案之名,介朝堂政治,打破現有的權力平衡!這是底線!
“臣,明白!”辛誠深深一揖,“臣只追查‘空心人’及其謀,絕不敢僭越,干涉朝政。”
“很好。”朱棣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書案屜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鐵、造型古樸、刻有暗龍紋的令牌,遞給辛誠,“此乃信,見此如見朕。如何運用,你自己把握。”
辛誠雙手接過令牌,手沉重冰涼,彷彿承載著無盡的信任與兇險。
皇帝又看向沈青棠,目稍緩:“沈姑娘,你一路相助辛誠,忠心可嘉,更是負奇技。朕準你,以……嗯,就以皇史宬編修輔之名,協助辛誠查案。你蠱毒未清,朕會命太醫署盡力為你診治。”
“民謝陛下恩典!”沈青棠連忙謝恩。有了方份,行事便方便許多。
“去吧。”朱棣揮了揮手,臉上出一難以掩飾的疲憊,“記住朕的話。大明的暗,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希你們,不要讓朕失。”
“臣(民)告退!”
捧著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辛誠和沈青棠退出了書房。門外,夜已然籠罩了紫城,宮燈次第亮起,如同繁星。
走出宮門,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皇權中心,兩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查之權……”沈青棠看著辛誠手中的令牌,眼神複雜,“這究竟是護符,還是……更危險的催命符?”
辛誠挲著令牌上冰冷的龍紋,目向黑暗中彷彿無邊無際的京城,輕聲道:“是刀。陛下需要一把能替他斬斷黑暗中荊棘的刀。而我們,恰好出現在了合適的時間,證明了我們有為這把刀的潛力。”
他轉頭看向沈青棠,眼中閃爍著堅定的芒:“但這把刀,握在誰手裡,為何而揮,最終能斬向何……未必全由執刀人決定。青棠,我們的路,還很長,也很險。”
皇帝的支援,給了他們名分和一定的資源,但也將他們綁上了皇權的戰車,限定了他們行的範圍。真正的“空心人”首領絕非易與之輩,接下來的較量,將是更加秘、更加殘酷的暗戰。
“無論前路如何,我與你同行。”沈青棠握住他的手,語氣平靜而堅定。
辛誠反手握微涼的手指,著那份生死與共的溫暖。
清白已還,但他們已無法迴歸平凡的過去。皇帝的令,如同新的枷鎖與使命,將他們推向了更廣闊的,也更兇險的舞臺。
信念之誠,已不再是簡單的個人清白,而是與帝國命運織在一起的、更加沉重卻也更加璀璨的責任。
風暴,並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在更深的暗,繼續醞釀。最終卷的決戰序曲,已然在這看似平靜的夜中,悄然奏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