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難禪師目微,江南鹽案,他亦有耳聞。“施主年有為,肩負重任,還謹慎。”
陳瀟笑了笑,忽然道:“大師,你我相逢即是有緣。晚生心中有一,不知大師可否解?”
“施主請講。”
“大師信佛,信迴,信因果,信那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可曾想過,這世間萬,或許並非由神佛主宰,而是由一套亙古不變的‘規律’所掌控?”陳瀟目灼灼,“比如,水往低流,非是佛意,而是‘引力’;雷電加,非是天神震怒,而是‘電荷’相激。人之一生,生老病死,也非命中註定,而是這個‘機’的運轉與損耗。若我們能悉這些規律,加以利用,便可改天換地,甚至……長生久視也未可知?”
他這番話,夾雜著許多渡難禪師聞所未聞的詞彙,但其核心思想,卻是一種將萬歸結於客觀規律,否定神佛主宰的“唯”之論。
渡難禪師白眉微蹙,他修行一生,堅信佛法無邊,心能轉。陳瀟之言,在他聽來,無異於離經叛道,搖基。“施主此言差矣。萬法緣起,皆由心生。規律亦為心識所現之。若無心,規律何在?若無佛,誰定規律?執著於外表象,不見本真如,終是鏡花水月,不得解。”
陳瀟聞言,不以為然地搖頭笑道:“大師,您看這石頭。”他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石子,“它堅,沉重,有其分結構。這些是它固有的屬,不會因為您信佛它就變,也不會因為我不信它就消失。這便是客觀存在,不以你我的‘心’為轉移。若按大師所言,心能轉,您可能用心念讓這石子飛起來?”
渡難禪師默然。他修為高深,但也無法做到憑空。陳瀟的思想,犀利而直接,指向了佛家理論中一些難以自圓其說之。這種完全基於實證與邏輯,否定超然存在的思維方式,讓習慣於心修為、悟玄機的老禪師,一時之間竟難以反駁。
看著渡難禪師陷沉思,陳瀟得意地拍了拍手,瀟灑地翻上馬:“大師,思想需與時俱進啊。晚生還要趕路,就此別過!希下次見面,您能想通其中關竅。”
說完,他哈哈一笑,帶著隊伍揚長而去。
渡難禪師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陳瀟的話,如同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他並非被說服,而是那種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理的世界觀,讓他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與……一憂。
回到林寺後,渡難禪師第一時間修書一封,將釋空所言關於“北冥歸墟”旨在瓦解王朝的驚天謀,過秘渠道傳向西域,告知辛誠。做完這一切,他向藏經閣的方向,長嘆一聲。
“阿彌陀佛。老衲心有滯礙,所見不明。需面壁靜思,以明本心。”
他決定閉關。
……
京師,皇宮,書房。
夜深人靜,永樂帝朱棣卻並未安寢。他站在窗前,著沉沉的夜,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
“劉希。”他忽然開口。
影中,東廠提督太監劉希悄無聲息地出現,躬道:“老奴在。”
“那個陳瀟……已出發往江南了?”朱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陳監察使已於三日前離京。”
“你觀此子如何?”
劉希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陳瀟此子,聰慧絕倫,心思機巧,常有出人意料之舉。且……似有鬼神不測之能。廠督府上那奇特的‘幻方’,還有他進獻的那種名為‘香水’的奇,皆非尋常匠人能制。此次他主請纓查辦鹽案,或許……真有把握。”
朱棣轉過,燭映照著他深沉的面容:“那細鹽……朕派人驗過,其質地上乘,製法聞所未聞。若能為朝廷所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派人,盯他。朕要的,不是查清私鹽來源,朕要的,是這製鹽之法!明白嗎?”
劉希心頭一凜,深深低下頭:“老奴……明白。”
“去吧,做得乾淨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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