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谷深,萬籟俱寂,唯有寒風颳過冰稜的尖嘯,以及腳下積雪被踩時發出的“嘎吱”聲,清晰得令人心頭髮慌。辛誠與釋空一前一後,沿著陡峭的冰壁艱難下行,目標直指谷底那片被氤氳寒氣籠罩的幽深寒潭。
釋空手持禪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為辛誠探明前路,同時警惕地知著四周。他上的舊傷雖已癒合,但北域的風霜與心的負罪,讓他眉宇間總帶著一化不開的沉重。他數次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道:“辛施主,前方氣息凝滯,殺機暗藏,務必小心。”
辛誠點了點頭,臉有些蒼白,並非僅僅因為嚴寒。自那日同時收到三封攪心神的信件,過度使用“無想心域”導致七竅流後,他便覺腦海中那片可以隨心所調取、推演資訊的清明之地,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霾,時靈時不靈,且每次強行集中神,都會引來針扎般的劇痛與陣陣眩暈。他知道,曹焱強行打暈他讓他休息是對的,但他沒有時間等待完全恢復。青棠還在等待藥引,這寒潭之約,是眼下唯一的線索。
“我明白,大師。”辛誠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但眼神卻依舊堅定,“無論如何,冰魄必須拿到。”
越是接近寒潭,那寒之氣越發刺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腐朽的氣息。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面沒有毫漣漪,彷彿一塊巨大的黑冰晶,吞噬著周圍所有的線與聲音。在寒潭邊緣,一塊突兀的巨巖上,果然立著一個影。
全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背對著他們,形瘦削,彷彿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散發著死寂般的氣息。
辛誠停下腳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下腦海中的不適,朗聲道:“閣下相邀,辛誠已至。萬年冰魄,可否割?任何條件,只要辛某能做到,絕不推辭。”
黑袍人緩緩轉過。兜帽的影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覺到兩道冰冷的目落在辛誠上,帶著審視,甚至……一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條件?你上並無我所需之。”黑袍人的聲音沙啞乾,如同砂紙,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緒,“我手中,確實有一塊‘萬年冰魄’。”
辛誠心中一,屏住呼吸。
卻聽黑袍人繼續道:“但此,並非唯一。據我所知,世間僅存三塊。另外兩塊,已被‘空心人’奪走。”他頓了頓,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極淡的嘲弄,“你想救那中奇蠱的娃,這是最後的機會。”
辛誠的心臟如同被瞬間浸這寒潭之水,冰冷徹骨。只有一塊!而且空心人已經掌握了另外兩塊!這意味著,如果他無法從眼前之人手中得到冰魄,青棠將……
“請閣下全!”辛誠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等不了太久。”
黑袍人無視了他的急切,只是淡淡道:“冰魄,可以給你。但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答得出,冰魄奉上。答不出,或者答案非我所需,你便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問題?辛誠一怔,心中警鈴大作。這絕非尋常的易。他看向釋空,後者亦是眉頭鎖,微微搖頭,示意他謹慎。
“閣下請問。”辛誠沉聲道。他已沒有退路。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觀察辛誠的反應。寒風捲起他黑袍的一角,獵獵作響。終於,他開口了,那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冰谷中迴盪,直擊靈魂:
“未來,與當下,你會如何選?”
一個看似簡單,卻又無比宏大,甚至近乎刁難的問題。
未來?當下?
辛誠愣住了。他設想過對方會詢問“北冥歸墟”的秘,會探查他的“無想心域”,甚至會提出讓他去完某項危險的任務……卻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哲學般的問題。
釋空也出了愕然的神,顯然同樣不明所以。
辛誠的眉頭皺起,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未來?是指那虛無縹緲的,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明天?還是指陳瀟所描繪的那種充滿未知的、或許更“先進”的世界?當下?是眼前亟待拯救的青棠?是邊陪伴的朋友?是腳下這片需要守護的土地?是他在皇史宬中立下的“言出必真”的信條?
他想起了與李尋歡在鏡湖邊的對話,“真話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所以刀鞘尤為重要”。他想起了與沈青棠訂立契約時,彼此坦誠的瞬間。他想起了在赤焰寨,面對秦烈焰那熾熱而直接的時的無措與容。這一切,都是“當下”。
他的“誠”,始於當下,忠於當下。
過度思索未來,是否會背離本心?為了一個或許好的未來,是否就可以犧牲眼前真實的人與事?比如,犧牲青棠?
不,他做不到。
思緒在電火石間流轉,那因能力損而滯的大腦,此刻卻異常清晰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抬起頭,迎向黑袍人那藏在影中的目,斬釘截鐵,聲音清晰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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