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誠》第39章 命中注定(1)

作者:慕家老四·6個月前

肅王府,花廳。

陳瀟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中的浮沫,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慣有的疏離與算計,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尋常士子的溫和。草原使者特爾坐在他對面,顯得有些侷促不安,面前那杯香氣四溢的雨前龍井並未過。

“貴使不必張,”陳瀟抬眼,微微一笑,語氣隨意如同閒談,“陛下既已應允會留意王蹤跡,我大明疆域雖廣,但只要王尚在境,尋到也並非難事。只是……草原遼闊,王份尊貴,為何會獨自南下,甚至與隨從失散?莫非王庭之,近來……頗不太平?”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是一針,準地刺中了特爾繃的神經。

特爾握著拳頭的大手,古銅的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憤懣。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年輕、卻深得大明皇帝信任、言談舉止都著不凡的年,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能完全守住心防。王的下落關乎重大,或許……藉助大明之力,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陳先生明鑑,”特爾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糲與沉重,“王庭……確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幾個大部落的首領,近年來野心,對大汗的號令違。黃金家族的脈……如今只剩下大汗與阿古娜王。王……年紀雖小,卻是我們所有忠於大汗的部族心中,團結一致,統一草原的希!”

他提到“統一草原”時,眼中迸發出熾熱的芒,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霾覆蓋:“王此次私自離開,就是因為不滿部落部的傾軋和某些人對大汗的迫!上帶著那枚象徵黃金家族正統、傳承自聖山的‘蒼狼逐月’玉佩!那不僅僅是信,更是……是一種信仰!誰能得到王玉佩的承認,誰就在道義上佔據了絕對的上風!若是讓那些心懷叵測的部落先找到王,或者……或者王遭遇不測……”

特爾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恐懼與急切,已然昭示了草原王庭部風起雲湧、危機四伏的現狀。阿古娜的失蹤,不僅僅是一個公主走失那麼簡單,它牽扯到草原權力的重新洗牌,關係到整個北疆未來的格局!

陳瀟靜靜地聽著,眼中掠過一瞭然。果然如此。一個流落在外的王,一枚象徵正統的玉佩,一個分裂的王庭……這其中的作空間,太大了。他輕輕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平和:“原來如此。貴使放心,陛下既已知曉,必會全力搜尋王下落。只是,草原部之事,我大明不便過多幹涉,還需貴部自己穩住陣腳才是。”

特爾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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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谷,寒潭畔。

時間彷彿凝固了。辛誠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僵立在原地,耳邊反覆迴盪著黑袍人那殘酷到極點的假設——“三年之後,必死無疑”。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心臟,然後反覆攪。冷汗瞬間浸了他裡的衫,又被谷底的寒氣凍冰碴,帶來刺骨的冷。他的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索,所有的堅持,在那赤的、關乎沈青棠生死的命運面前,被砸得碎。

選擇陪伴三年,然後眼睜睜看著香消玉殞?這短暫的幸福,是用日後永恆的痛楚換來的,這何其殘忍!

還是放棄這三年溫存,去搏一個虛無縹緲、可能本不存在、甚至可能加速死亡的“未來”?若失敗了,他連最後的日子都無法陪伴,這又何其自私!

哪一個選擇,都通往地獄。

哪一個答案,都背離他的“誠”!

他想起青棠溫婉的笑容,想起為自己擔憂的蹙眉,想起在皇史宬燭下為自己整理檔案的側影,想起中同心蠱時強忍痛苦的堅強……點點滴滴,匯聚他生命中最溫暖、最不可割捨的部分。

他無法想象三年後失去的世界會是什麼

他更無法接,自己為了一個所謂的“未來”,而放棄與相守的每一刻。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他用力閉上眼,微微抖,指甲深深掐掌心,帶來一尖銳的痛,讓他勉強維持著一清醒。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臉蒼白得沒有一,但那雙佈滿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孤注一擲的火焰。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艱難地出來,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依然選擇……當下。”

他直視著黑袍人兜帽下的影,彷彿要穿那層阻礙,看清背後的真相:“我不知道什麼是註定的命運,也不知道如何去搏一個虛無的未來。我只知道,若因畏懼那未知的結局,便放棄眼前真實的相守,那才是對、對我自己最大的不誠!哪怕只有三年,一天,一個時辰!我也要守在邊,盡我所能,讓快樂,護周全!若命運真的如此不公……那我便用這三年,去尋找改變命運的方法!若找不到……那我便陪走到最後!”

“這,就是我的‘誠’!此心……不改!”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玄奧的道理,只有最樸素、最決絕的宣洩。那是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一種向死而生的執著。

一旁的秦烈焰聽著辛誠這番如同誓言般的話語,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巨大痛苦與無悔堅定的神,心中五味雜陳。為他對沈青棠的深而心痛,卻又被他此刻發出的、撼人心魄的決絕所震撼。忽然覺得,自己那份熾熱而直接的意,在辛誠這近乎悲壯的堅守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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