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誠》第8章 山雨欲來(1)

作者:慕家老四·6個月前

南方的天,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鉛灰的雲層便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沉甸甸地在城市與田野的上空。悶雷在雲層深滾過,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抑。隨即,雨點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迅速連一片雨幕,天地間頓時混沌一片。

雨季,來了。

而且,來勢洶洶。

杭州府衙,辛誠站在廊下,著庭院中如注的暴雨,雨水在青石板上濺起老高的水花,匯聚溪流,急促地奔向排水渠。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手中著一份剛從水利同知那裡送來的急公文。

“大人,錢塘江上游各縣急報,水位連日暴漲,已超警戒!部分低窪村鎮已有澇之象!照此下去,恐有潰堤之險!”

辛誠的“無想心域”能清晰地到,這暴雨之中,夾雜著無數百姓的焦慮、恐懼與無助。他立刻下令:“傳令各縣,嚴防死守,加派巡堤人手,員一切可員之力,疏散低窪地區百姓!開放府縣糧倉,搭建臨時安置點!快!”

命令一道道發出,整個杭州府衙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在暴雨中高速運轉起來。辛誠的心,也如同這天氣一般,沉甸甸的。他深知,在天災面前,人力有時盡,但他必須盡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京城的工部衙門值房,陳瀟也收到了來自江南的訊息。不是方邸報,而是辛誠的一封私信。

信很短,語氣急促,描述了南方驟降的暴雨,江河水位告急的嚴峻形勢,以及地方府應對可能存在的力不從心。辛誠在信中並未直接求助,但字裡行間出的憂患,陳瀟讀得懂。

“啪!”

陳瀟猛地將信紙拍在案几上,霍然起。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同樣沉的天空,雖然此地的雨勢遠不如江南猛烈,但他的心卻彷彿已經飛到了那片正被暴雨的土地。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數套應對方案:新型的洩洪閘設計、高效的水龍骨車草圖、加固堤壩的特殊材料配比、甚至利用火藥在特定位置炸開分洪區的極端手段……這些,都是他這一年多來,在工部這潭死水中,於無人關注的角落裡,默默推演、完善的技儲備。

他再也坐不住了,轉大步走向工部尚書的直房。

“尚書大人!”陳瀟甚至省去了基本的寒暄,直接展開一幅他急繪製的簡易水利工程圖,“江南水患危急,下急方案呈上!可在關鍵河段加設此種洩洪閘,並輔以改良械,或可緩解力,降低潰堤風險!需立即協調料、工匠,火速南下!”

工部尚書是一位年過花甲、鬚髮皆白的老臣,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瞥了一眼那線條準、結構陌生的圖紙,眉頭先是習慣地一皺。

“陳侍郎。”老尚書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拖沓,“你的心思,老夫知曉。心繫黎民,是好事。然,治水乃國之大事,自有法規程。各地河工皆有定例,錢糧耗費亦有定額。你此等……新奇之,未經論證,貿然施用,若有不測,豈非雪上加霜?此其一也。”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戶部核銷的文書晃了晃:“其二,如今國庫雖不致空虛,然北疆善後、各地維穩,開銷巨大。你這方案,所費幾何?戶部那一關,如何能過?程式繁複,非一日之功啊。”

另一位在場的侍郎也捋須附和:“是啊,陳大人,稍安勿躁。已命南方各府按既定章程應對,想必無虞。我等在京中,還是做好分之事為要。”

“既定章程?分之事?”陳瀟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抑不住的怒火,“等到堤壩崩潰,良田盡毀,屋舍漂流,百姓流離失所之時,你們那套‘法規程’、‘錢糧定額’,能換回人命嗎?!能填飽民的肚子嗎?!”

他猛地手指向南方,儘管隔著重重宮牆,他什麼也看不見:“那下面,是千上萬活生生的人!是等著糧食下鍋,等著房屋遮風避雨的百姓!不是你們賬簿上那些冰冷的,可以討價還價的數字!”

百姓人民,豈能用賬簿上面的數字衡量?!

值房的幾位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驚得愣住了,那老尚書的臉也沉了下來:“陳侍郎!注意你的份和言辭!朝廷自有法度!”

“法度?法度就是眼睜睜看著災難發生而無所作為嗎?!”陳瀟中一鬱壘之氣直衝頂門,來自現代的靈魂與這僵化到令人窒息的制產生了劇烈的撞,一句抑在心底許久、與此世格格不的怒斥口而出:

“你們這群……傻!”

“傻”二字一齣,值房瞬間死寂。老尚書和其他員面面相覷,顯然無法完全理解這個詞的確切含義,但結合陳瀟那憤怒到極點的神和語氣,傻子也能猜到這絕非什麼好話。

“你……你……狂妄!”老尚書氣得手指發抖。

陳瀟看著他們那或驚愕、或憤怒、卻依舊著麻木與僚氣的臉,一深深的無力攫住了他。他知道,在這裡,在這個,他的一切努力,一切超越時代的見識,都是對牛彈琴。

彿

西滿

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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