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霾雖在沈青棠與眾多醫者的力撲救下逐漸散去,但江南的苦難遠未結束。洪水摧毀了家園,沖垮了田埂,也斷絕了無數人賴以生存的基。荒,如同潛伏在影中的惡,開始出猙獰的獠牙。
朝廷的賑災糧餉,本是維繫這脆弱平衡的生命線。一道道催糧的文書早已發往京城與周邊各省,滿載著希的車隊、船隊也從各啟程,星夜兼程趕往江南。
然而,這條生命線,正遭著前所未有的、準而兇殘的切割。
“報——!大人!不好了!運往湖州府的五百石糧船在太湖水域遭劫!押運兵死傷慘重,糧食……糧食被搶掠一空!”
“報——!衢州方向陸路糧隊遇襲!據倖存者稱,劫匪武功高強,行事悍不畏死,眼神……眼神空,疑似‘空心人’餘孽!”
“杭州府西門外的倉昨夜遇襲,雖未得手,但看守被殺三人,牆上留有字:‘朱棣無道,天罰將至’!”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杭州府衙。辛誠剛剛因疫控制而稍緩的心神,再次繃起來。他站在巨大的江南輿圖前,看著上面被硃筆標註出的一遇襲地點,眼神凝重。
這些襲擊並非尋常山匪流寇所為。他們組織嚴,行迅猛,目標明確——專挑賑災資下手。而且,從有限的手報來看,其中不乏武功詭異、神癲狂的高手,特徵與北疆遭遇的“空心人”如出一轍!
郡王!他果然將黑手向了這裡!趁此天災人禍、民生凋敝之際,不僅要散播瘟疫,更要掐斷朝廷的救濟,徹底攪江南,搖國本!
世之中,武力若用於劫掠求生,或可稱之寇;若用於截斷生路,禍蒼生,則為國賊,為天下所不容。
賑濟線路頻頻被斷,糧食無法及時送達災民手中,恐慌與絕再次蔓延。一些偏遠鄉鎮已出現易子而食的慘劇。城中的粥棚前,排隊等待施捨的隊伍越來越長,人們的眼神從期盼漸漸變為麻木,繼而燃起一危險的躁。
“府沒糧了!”
“當的本不管我們死活!”
“搶啊!再不搶就沒活路了!”
在一些別有用心者(很可能也混雜了郡王勢力的煽者)的鼓譟下,小規模的鬨搶糧店、衝擊倉的暴,開始在幾縣城零星發。地方治安迅速惡化,本就捉襟見肘的府力量,既要維持秩序,又要防“空心人”的襲擊,已然左支右絀,疲於奔命。
江南的局勢,如同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而郡王的黑手,正不斷地向火山口投薪柴。
…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已然煥然一新的天劍門。
昔日廢墟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依山而建、氣象恢弘的殿宇樓閣。雖不及鼎盛時期那般弟子如雲,卻也顯出生機與堅韌不拔的意志。往來弟子皆神肅穆,步履沉穩,眼中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珍惜與對未來的篤定。
主殿之,氣氛莊嚴肅穆。一尊以純金鑄造、寶相莊嚴的禪師金,端坐於蓮臺之上,面容慈悲,彷彿凝視著世間一切悲苦。這正是已故的渡難禪師金。自天劍門慘案,渡難禪師為護眾人而圓寂後,其弟子釋空便發下宏願,守護師尊金,並協助凌雲重建宗門。此刻,這位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僧人,正如同最忠誠的護法金剛,靜默地侍立在金之側,雙手合十,眼神堅定。
凌雲立於殿前,手中握著一封來自江南的信,是辛誠親筆所書,簡述了江南災、疫以及目前面臨的資被劫、民心不穩的困境。
凌雲看完,久久不語。他與辛誠,相識於微末,並肩於生死,是理念相合的摯友,更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他深知辛誠的“誠”道,也明白其此刻面臨的巨大力。
“釋空大師。”凌雲轉,聲音清越,打破了殿的寂靜。
“阿彌陀佛。”釋空睜開眼,聲如洪鐘,“凌掌門,可是江南辛大人有難?”
凌雲將信遞過:“災民嗷嗷待哺,卻有宵小截斷糧道,煽民變。辛兄境,危如累卵。”
釋空快速閱畢,濃眉倒豎,一凜然之氣發:“空心人餘孽,竟敢如此猖獗!截賑濟之糧,無異於殺人父母!此等行徑,天理難容!凌掌門,你意下如何?”
“豈能坐視?”凌雲眼中閃過銳利的芒,“辛誠是我一生的友人,江南百姓亦是天下蒼生。我輩習武,不為爭強鬥狠,正該在此等關頭,以武濟民,護佑生路!”
他當即下令,以天劍門與渡難禪師一脈的名義,廣發英雄帖,召集江湖義士,組建護糧隊,南下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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