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將軍、向堂主,我這裡有一個想法,還需要二位幫我參謀參謀,看看是否可行。”
眾人的目瞬間聚焦過來,連一旁不上話的載恩都收了嬉皮笑臉,知道大哥這是要真章,定大局了。地下祠堂燈火昏沉,映得芬恩眉眼愈發深邃,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抬手指了指後那方新立的白頭山山門木牌,沉聲道:
“今日立這山門,不是為了佔山為王,更不是為了江湖意氣。咱們這夥人,從燕京到上海,從西南到東北,刀尖上滾過,生死線上闖過,圖的不是一己榮華,是把這世扶起來,是讓四萬萬同胞不再洋人欺辱,不再軍閥擺佈。”
一席話說得眾人膛發熱,方才被載恩攪的氣氛,瞬間又重歸肅穆。
芬恩目落在向海潛上,這位武昌出的堂主,在兩湖一帶人脈極廣,軍中、幫會、學堂、商號,都有舊,是紮湖北的不二人選。
“向海,你在湖北經營多年,比我更清楚兩湖地勢。九省通衢,扼長江咽,北可進中原,南可通兩廣,西可援川滇,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袁世凱一旦稱帝,蔡將軍必在雲南舉義,高舉護國軍大旗,北上討袁。”
向海潛子一正,抱拳道:“山主所言極是。雲南地勢偏遠,護國軍出兵容易,可糧草、軍械、兵源補給艱難,若孤軍深,北洋軍以數倍之眾上,局勢兇險。”
蔡鍔聞言,眼中閃過一讚許。他久在軍旅,最懂戰事艱難,芬恩一句話,便點中了護國軍的要害。他微微頷首,示意芬恩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不要你在湖北立刻起兵,也不要你明著跟北洋軍。” 芬恩聲音得更低,“你潛回武昌之後,第一,收攏兩湖幫會、新軍舊部、革命黨人,化明為暗,不掛旗號,不立山頭,只練骨幹,只儲糧草軍械;第二,暗中打通長江水路,把咱們在西南、在上海的資,悄無聲息運進湖北,藏在沿江碼頭、深山塢堡;第三,切盯著湖北督軍、北洋軍駐防,他們的佈防、兵力、糧草、軍心,事無鉅細,都要送到我手上,也要送到蔡將軍手上。”
向海潛聽得心頭一震:“山主是要我在湖北,給護國軍留一條後路,架一道側翼屏障?”
“不止是屏障。” 芬恩搖頭,目銳利如刀,“是接應,是助力,是一份香火。護國軍北上,若是勢如破竹,你便在湖北響應,切斷北洋軍南下退路;若是戰事膠著,你便出兵襲擾北洋軍補給線,分散其兵力;若是護國軍一時挫,湖北便是他們的休整之地、補給之地、東山再起之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咱們不求一時之功,不搶一時之名,只在護國軍最艱難的時候,遞上一把刀,送上一口糧。這份雪中送炭的分,比日後錦上添花,重萬倍。”
蔡鍔猛地站起,對著芬恩深深一揖。他一生縱橫軍旅,見過太多擁兵自重、見風使舵的軍閥,像芬恩這般不計名利、提前佈局、只為大局的人,平生罕見。
“芬恩山主,蔡某代雲南護國軍,謝過這份深意。若他日護國軍能,湖北之功,必記首功!”
芬恩連忙扶起蔡鍔,笑道:“將軍言重了。倒袁護國,是天下人心所向,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他隨即話鋒一轉,看向眾人,丟擲了更大的一盤棋:
“袁世凱倒行逆施,天怒人怨,稱帝必敗,這一點我可以斷定。而他早已被掏空,撐不了多久。我斷言,袁世凱一死,北洋必,直系、皖系、奉系,必然各自為政,天下再度四分五裂。”
眾人皆是一驚。袁世凱雖失民心,可北洋軍勢力仍在,誰也沒料到芬恩竟如此篤定,袁世凱一死,北洋便會分崩離析。
陳默忍不住開口:“山主,若北洋真的分裂,那咱們…… 該如何自?”
“不只是自,是要搶地盤,搶大義,搶未來。” 芬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下一步的謀劃,分三步走 ——穩湖北,換廣東,迎先生,立軍校。”
他先看向向海潛:“第一步,穩湖北。袁世凱一死,湖北必然為各方爭奪之地。那時,你在湖北經營已久,兵糧足,人心歸附,足以控制湖北大部。我不要你割據一方,而是以湖北為籌碼,與雲南唐繼堯涉。”
“唐繼堯?” 向海潛一愣,“山主是要…… 迎唐繼堯湖北?”
“正是。” 芬恩點頭,“唐繼堯坐鎮雲南,一心想向外擴張,可雲南貧瘠,難大事。他眼饞的,從來都是兩湖富庶之地。咱們做個順水人,以咱們控制的湖北地盤,迎唐繼堯鄂,支援他坐鎮武漢,換他一個承諾 ——將廣東全境,讓給咱們。”
滿場寂靜。
這一步棋,太過大膽,太過出人意料。
以湖北換廣東,看似讓出了九省通衢的戰略要地,可實際上,卻是以一地虛名,換一地實利。
黃惠龍常年在南方活,最清楚兩廣局勢,他猛地一拍大:“高!山主這步棋太高了!廣東富庶,廣州港連通海外,軍械、資金、人員進出方便,比地四戰之地的湖北,更適合做基!唐繼堯想要名和地盤,咱們想要實利和基,各取所需,他絕對會答應!”
芬恩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湖北是四戰之地,日後軍閥混戰,首當其衝,咱們犯不著一開始就頂在最前面。而廣東,進可攻,退可守,又有海外華僑支援,是真正的龍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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