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墨子?耕柱》載:“能說書者說書”,這便是 “說書” 二字最早的文獻源頭。
先秦至兩漢,瞽蒙誦史、俳優戲謔,以敘事諷諫為主,算是說書的原始形態。
唐宋之際,“說話” 藝獨立科,宋代瓦舍勾欄裡更是出現了專業說書藝人,有固定書目、自流派,標誌著說書這一行當真正。
及至 1920 年,這門手藝早已行當完備、規矩森嚴。
按題材分,有說長槍袍帶、歷史征戰的;有說短打公案、俠客清的;還有神怪志怪、聊齋類人鬼狐的,門類繁多。
可近幾日,天橋地界卻出了樁新鮮怪事 —— 包家二葷鋪,居然開書了!
按說二葷鋪本就不是說書的場子,就是個賣飯賣酒、接地氣的小館子,沒書座、沒規矩,不是跑江湖藝人落腳的地方。
更奇的是,這位說書的陳鐵,還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這陳鐵,是說書人,卻又不算正經說書人。
他說的書目,不在 “二十九種可演正書” 之列,在行被視作 “野路子”“說私活的”。
這類藝人,大多真在泥裡水裡混過 —— 當過相面先生、賣過假藥、跑過碼頭、混過幫會,做過偵探眼線,甚至本就是 “老合”,地道的江湖人。
他們不講正史,不講俠義,不講神怪,專講那些不能公開的江湖規矩:
春點黑話、切口暗號,算命相面、賣藥瓷、盜詐騙的全套幕手法,院、賭場、鏢局、丐幫、門、騙行的行規黑幕,天橋、東安市場、廟會里的各種坑人套路與秘聞。
主打就是 “我親眼見、我親幹、我知道底細”,口氣像料、像揭秘、像部人洩,和傳統評書的 “講古” 完全不是一路。
前文提過,林北的半個師父、號稱 “評書大王” 的雙厚坪,早年就做過相面先生。他說《永慶昇平》《水滸》時,大量穿算命、相面、江湖騙的親見聞,講得又細又真,被人稱作 “能把江湖底兒翻出來”。
可這類野路子,偏偏不被評書研究會認可。
大多無師承、無門戶,不算圈人,純屬吃江湖飯的自由行當。
但他們是真掙錢,比正經說書先生還掙錢!
正經先生靠茶館分賬、月票、打賞,週期長、來錢慢;
他們是說一段要一回錢,“圓粘子” 攏人,說到釦子就手,不給錢就不往下說……
是不是看著眼,卻又對不上號?
郭德綱那些閒白,其實就是這個路數。他老說自己不合規矩,就是因為通篇秘聞料,正是野路子做派;可他又必須說正文,那才是師父傳下來的玩意兒。
只不過這行門檻不低。
最起碼一條:江湖人憑什麼把底兒告訴你?你說了人家的秘事,人家憑什麼容你?
真要是在北京茶館裡喊一句白雲生是漢,第二天天津指定有人找上門來收拾你。
可這位陳鐵,敢往包家二葷鋪開書,生意還火得離譜。
原因很簡單:這位不鐵,更是沒什麼他不敢說的。
可怪就怪在,這人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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