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是霰彈槍，你就記住，有危險的時候，槍口指向敵人直接扣扳機！不用瞄準，霰彈槍是打一大片的！”
傑克一邊囑咐多蘿西，一邊藉著托車的煤氣大燈往上裝彈藥。這年頭的車燈燒乙炔，亮是亮，卻跟礦工燈差不離，遠比不上後世的鹵素燈，照不遠，亮度也差得多。
多蘿西著他，心裡滿是張，卻又莫名踏實，甚至有些患得患失。萊拉早已在挎鬥裡睡著，裹在一條行軍毯裡。天知道伊登那傢伙的托車上，為什麼會常備行軍毯 —— 這傢伙簡直把三個後備箱塞了一個移的家。這車滿打滿算也就跑二百公里，至於嗎？
神經病。萊拉說得一點沒錯。
傑克扣上最後一條彈帶，正要順著原路折回鐵馬酒吧支援伊登，目忽然一凝。
遠，影影綽綽的亮正片往這邊湧，車燈、火把、煤油燈，地攪一片躁的。
他心頭一沉。
手中握了霰彈槍，那些絕對不是路人！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而鐵馬酒吧的方向，早已是一片沸騰的地獄。
伊登的刀已經快從麻木的指間，每一次揮臂都像在撕裂筋。野狗幫的人影在瀰漫的腥氣中晃、重疊，他的肺葉如同被糙的砂紙反覆打磨，每一次息都帶著鐵鏽般的灼痛。
他背靠著冰冷粘膩的磚牆，一寸寸下，最終蹲踞在地。力氣被空了，連同咬牙的意志一起。一個嘍囉嚎著，掄起鋼管朝他頭顱砸落——伊登連偏頭的作都慢了半拍。
呼！
鋼管著耳廓，狠狠砸在牆上，碎磚屑撲簌簌落了他一頸。巨大的震響讓他腦一片空的嗡鳴，世界瞬間失焦。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得可怕，卻沒什麼恐懼，只剩一片空白的疲憊。
就在這片空白裡，一個更久遠、更頑固的念頭，混著舊菸草和汗水的味道，生生了進來。
是芬恩的聲音，帶著那種慣常的、讓人火大的得意腔調：
“兒砸！你知道不，十人敵，要的是技藝！百人敵最重要的是力！而力的延續，最重要的是呼吸！筋骨響、臟腑震，一口氣往丹田沉，你要松了，就會像貓科一樣腹腔發出滾雷聲！這就是虎豹雷音！”
“你對過百人？” 他記得自己當時這麼問，半信半疑。
芬恩叼著煙，眉挑得老高，一臉“這還用問”的嘚瑟：“那當然！”
伊登當時就不信了！畢竟自己老爹間歇靠譜，常態沒溜兒！吹牛不打草稿是常事。
後來，芬恩還真給他演示過，讓他把手按在自己繃的腹部，那低沉如悶雷滾過的震。伊登了，到了，但還是不信。他覺得這太玄乎，八是老頭子從哪個東方雜耍班子看來的把戲，專門用來唬他。
“松不下來，那口氣就落不下去……這玩意兒得自己。” 芬恩當時這麼說，眼神有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他徹底鬆了。 因為連最後一較勁的力氣都沒了。
繃到極限的肩，倏然塌了。咬的牙關，鬆開了。那口堵在灼痛腔、帶著腥味的濁氣，不再掙扎，像塊石頭，直直墜進他空空如也的小腹深。
然後——
“嗡……”
一聲低沉、抑、完全不似人聲的悶響，從他最深，不控制地滾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