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先看了眼榻上的孟姝，見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點，便從袖中取出個藕荷的荷包，有些突兀的道：“這是我們娘娘給姑姑的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周姑姑見狀，面上繃的神倒鬆了些。
沒去接那荷包，反而 “噗通” 一聲跪了下去，“娘娘的心意，奴婢心領了，本就是奴婢分之事，哪敢再要賞賜。”
綠柳重新將扶起來，這回沒再客氣，直接引著往繡墩上坐，將荷包塞到了懷裡，“姑姑這就見外了。”
周姑姑不敢坐實，只虛虛搭在繡墩邊緣，瞧著比跪著還要吃力。
孟姝道：“姑姑仔細說說吧。”
“回娘娘的話，奴婢這些日子本在奉旨帶繡娘們修飾娘娘您明日封妃的吉服，靈粹宮下人的裳原不歸奴婢管。可三日前，陳掌突然傳下話，讓奴婢盯著給三位母做夏衫，還特意囑咐要細些。奴婢不敢怠慢，還親手了袖口。
頓了頓，指尖攥了襬，“...但昨兒臨出繡房前，奴婢發覺那幾套裳被調了包......”
“夏衫的料子都是尚服局統一發的，姑姑是怎麼瞧出不對的？” 綠柳追問。
周姑姑抬了抬手，將自己的袖口翻過來，“姑娘請看。奴婢自十五歲出師，凡是經我手的活計，都會在袖側綴兩針同的暗線做記。”
穿的墨綠裳，袖口側果然有兩道纖細的墨針腳，不細看幾乎瞧不見。
“奴婢見那幾套裳沒這記號，趁人不注意拖了會子工夫，換了先前繡娘們練手的。又怕路上再出岔子，特意讓邊最信得過的採蓮跟著......”
綠柳暗自思忖，怪不得那幾套裳有的針腳細，有的卻略顯糙。
周姑姑大著膽子抬眼，剛對上孟姝的目，便像被燙到似的了回去。
“奴婢在繡房做了十來年，知道宮裡的規矩，更怕惹禍上。那些被換下來的裳......奴婢沒敢留，之後燒了。”
“娘娘恕罪！” 話音未落，又從繡墩上下來，重重跪在了地上。
孟姝起，緩步走到周姑姑前虛扶了扶，周姑姑戰戰兢兢起，只聽頭頂傳來清潤的聲音：“姑姑昨日瞧那些被換的裳，除了沒你的暗記，還有別的異樣麼？”
周姑姑斟酌著回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初看時，針腳、樣式都挑不出錯，實在瞧不出異樣。直到上手了覺出料子有些生......對了，奴婢燒那些裳時，布料遇火竟冒出子香味來，但那味道極衝，嗆得人嚨發，絕不是宮裡常用的薰香。”
“陳掌與你曾有過節？依你看，此事可有參與？”
周姑姑沉思片刻，說話時語氣裡浸了點苦：
“奴婢在繡房待了十來年，原該有些面，卻因著些私事，加上不會逢迎，向來不得司們喜歡。
底下的典、史們見風使舵，也與奴婢疏遠。要說過節倒談不上，可若說會不會趁機做些手腳，又是否人指使...奴婢不敢妄斷。”
半個時辰後，周姑姑揣著綠柳塞給的荷包，腳步仍有些發飄地離開了粹玉堂。
荷包輕飄飄的，裡面是兩張銀票。
寢殿，綠柳攥著帕子恨聲道：“定是皇后娘娘做下的手腳，眼下宮裡能調司司人手、在繡房做手腳的，除了皇后娘娘再無旁人。說起來也多虧周姑姑心細，不然這真落到母上，後果不堪設想。”
孟姝正對著妝臺銅鏡，鏡面裡映出平靜的側臉。
連著幾個月沒有外出，又臥床坐月子休養，臉頰瞧著比先前潤了兩分。
指尖著簪子輕輕搖了搖頭：“未必。周姑姑手藝最好，是司司部紛爭，還是真有外人手，現在下定論還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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