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只聞君臣間的對話聲,伴著燭花偶爾裂的輕響。
這般議事,一晃便過了半個時辰。
待周柏稟陳完畢,皇上已握著硃砂筆,在摺子上寫下了十餘條批註,或是對常平倉核驗的補充指令,或是關於貨場值守兵力調配的安排,顯然已將漕運倉儲之事,全然納了後續籌謀之中。
政務理完,皇上擱下筆,抬眼看向周柏,目多了幾分讚許:“周卿任漕運轉運使不過年許,便能將揚州沿線漕運梳理得井井有條,果真沒讓朕失。”
周柏聞言,當即躬垂首,“臣不敢居功。揚州能有今日之效,一則賴皇上聖明,剷除李氏門閥,為漕運除了心腹之患;二則靠同僚齊心,各司其職方能推進實務。臣不過是盡了分之責。”
他話音稍頓,想起此前雲夫人的提點,便順勢話鋒一轉,雙膝緩緩跪地。
“臣自離京赴任,與瑾妃娘娘已年許未見。今番難得宮,心中實在掛念,斗膽懇請皇上恩准,容臣與娘娘說說話......”
這話遞得及時,皇上按下心神,抬手示意周柏起,自己也站起,“總在書房議事也悶。周卿隨朕來,咱們去側殿,也讓你與姝兒好好敘敘。”
......
側殿。
繡雲正與孟姝說起文姐兒,“眼下剛滿三個多月,眉眼長得隨爹,瞧著文靜,夜裡卻極神,得抱著哄半宿才肯睡。”
指尖輕輕比劃著,又道:“等往後娘娘見過了,夫君還想著讓娘娘為取名,說沾沾您的福氣。”
孟姝聽得認真,聞言道“好”。
兩人一說起孩子,眼角眉梢都染上鮮活的笑意,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直到門外忽然傳來閔榮恭敬的行禮聲,
繡雲子倏的繃,連忙從椅上站起,雙手飛快地拂過袍下襬,又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連襟口的盤扣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生怕儀容有半分不妥,失了臣婦的禮數。
殿門外。
自見過薄遞上來的報中關於知潼的世與當年蹊蹺的死因,皇上心裡實則已信了大半。到了眼下,他竟莫名有些挪不腳步。
殿門被閔榮緩緩推開,暖黃的燭火從殿漫出,落在皇上鞋面,他下意識抬眼去,目很快定在繡雲上,凝了片刻。
眼前向他行禮的婦人,甚至不用對方抬頭,就已經與記憶深那個總捧著書卷、立在梧桐樹下的影,一點點重疊。
越看,那相似之便越清晰,眉眼間的氣韻,足有五六分相像。
孟姝扶著繡雲的胳膊,餘掃向對面,將這一切都收在眼底。
不過皇上很快便回過神,他側對周柏道:“周卿喜得千金,朕備了一副赤金長命鎖。景明,將九鸞銜珠釵也取來,一併賜下。”
......
回到靈粹宮,已是戌時。
孟姝卸盡釵環,梳洗後換了一月白寢坐在妝臺前,靜靜候著訊息。
這般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董明匆匆來稟:“回稟娘娘,皇上已傳口諭,即刻召見慶國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