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禧殿,齊嬪低聲音道:“說起來,曲嬪心機果然深沉的厲害。今日一早便抱著三皇子去太后宮裡跪別。太后娘娘仁慈,不僅特意挑了個得力的宮人送了過去,還添置了好些件兒。”
雲寶林輕輕撇了撇:“那又如何?這一離宮,往後就在普救寺伴著青燈古佛,再難踏回皇宮半步。今日就算在太后跟前留了再好的印象,日子一長,也就淡了。”
齊嬪被這話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卻沒接話——
跟這般 “單純” 的人說話,非得把話裡的彎彎繞繞碎了、說了,怕是才能品出幾分意思。
孟姝看了眼齊嬪無奈的神,輕輕笑了笑,放緩語氣道:“此刻所求,不是來日回宮的可能,而是當下,要借太后的面護住自己和三皇子,免得在宮外遭人暗算。”雲寶林聞言呆了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純貴妃飛快補充:“曲氏帶著三皇子離宮,前路未卜,有太后親選的宮人在邊照料,不管是在普救寺,還是往後旁人瞧著,總歸能些怠慢,多些顧忌。再說,太后這份心意,記在三皇子上,往後便是三皇子的一份保障。”
雲寶林聞言呆了呆,“原是如此,曲嬪也真是費了番心思的。”
此刻春禧殿,已沒了往日的規整。
翠屏帶著幾個宮人正忙著收整箱籠,花廳外的院子裡放著幾口箱子,是尚宮局按吩咐準備的。
廊下,一位面善的嬤嬤懷裡抱著裹得嚴實的襁褓,正是姜太后特意派來的宮人,的目溫和地落在襁褓上,偶爾抬眼向殿,著幾分謹慎。
曲充嬡獨自站在略顯空闊的花廳中央,緩緩轉目,一寸寸掃過這座住了年許的正殿,從窗邊那架曾擺著刺繡繃子的梨花木桌,到到案上那盞曾陪熬過無數長夜的燭臺,每一都印著細碎的過往。
末了,的目停在殿門外,著剛走進來的孟姝等人,終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裹著滿心的不甘。
“主子,貴妃娘娘與瑾妃娘娘帶著幾位娘娘過來了。”翠屏在門外輕聲提醒。
曲充嬡緩緩走到門外,對著純貴妃等人行了個福禮,“臣妾多謝貴妃娘娘,多謝眾位姐妹特意過來相送 ,這份分,妾記在心裡了。”
純貴妃目掠過後空的殿門,“皇上有口諭,若曲嬪這邊收拾妥當了,便即刻從安福門出發,莫要誤了時辰。”
曲充媛指尖微微蜷,抬眼看向純貴妃與孟姝,“妾...有話想與兩位娘娘......”
話未說完,便被純貴妃輕輕打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了幾分:“不必了。你此去普救寺,安心照料三皇子便是。”
未時末,安福門外已停好了馬車。
眾人在門下駐足等候,不多時,明黃的儀仗便從遠行來,皇上著常服,面平靜地走下龍輦。
他的目落在嬤嬤懷裡的三皇子上,靜靜看了片刻,小傢伙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
可自始至終,他都未曾手去抱一抱他,只吩咐景明一路護送出宮。
政和三年五月。
隨著一聲“起駕”,曲充媛最後看了一眼巍峨的宮牆,轉踏上了馬車。
此後春去秋來,歲歲年年,再未有機會踏回這宮門半步。
......
至此,宮中流言之塵埃落定,眾人散去。
趁雲寶林與純貴妃和齊嬪說話的工夫,綠柳低聲在孟姝耳邊道:“娘娘,方才董明來稟,於嬤嬤去了趟福寧殿,出來時捧著兩樣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