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以瑾妃邊大宮的份，全程參與了這場婚宴，裡外張羅，給足了冬瓜面。
簡止的宅子置在延壽坊，原只是一進的小院，不過勝在位置好，離順義門不算遠。太醫院俸祿不，外人只道是這些年皇上、娘娘們時有賞賜，簡太醫才攢下銀錢置辦了這產業。
實際上，左右相鄰的宅院、連同街面上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早被簡止一併買了下來。這回與冬瓜親，假借著冬瓜嫁妝銀子的名義，侯府予他的那些銀錢總算有了明路。他便順勢將左右宅院打通修繕，雖不顯奢華，卻也寬敞齊整。
要問若有人議論，他用還未過門的夫人嫁妝置業怎麼辦？
無妨。
簡止是半句話都懶得在意的。
到了酉時三刻，在滿堂賓客的注目與祝福聲中，綠柳親眼見著披大紅蓋頭的冬瓜與簡止並肩而立，鄭重跪拜天地。
燭火煌煌，將一對新人的影子晃晃悠悠投在喜堂牆上，綠柳靜靜瞧著，眼底微微發熱。這個早立誓終不嫁的人，此刻竟也從這片紅豔豔的影裡，品出了幾分地久天長的圓滿來。
喜宴一直熱鬧到夜深。
冬瓜雖為宮出，但既負司膳的職，又與宮裡頭兩位娘娘關係匪淺。是以參宴的賓客很多，有頭有臉的更不在數。
周柏與繡雲夫妻雖未能親至，卻派了邊得力的丁香前來，送上厚禮。臨安侯府那邊，雲夫人自然不可能面，但夫人蘇綰綰親自到場，甄府醫也在侯府隨行的隊伍之中。此外，已出嫁的三小姐唐青玉亦來了。
綠柳幫著料理完諸事，待新人了房，才得空與安管事說話。
安管事子骨朗，氣也好，邊有個小孫照顧，們祖孫二人提前十幾日就已經到了京中，這些日子就住在簡宅，都已經與簡家新買的幾個僕婦相絡了。
綠柳與說了會兒話，就轉去腳門。方才酒宴上，綠柳見甄府醫他老人家多喝了幾杯，有些放心不下。
直至見著有人上前攙扶照料，才輕嘆一聲，轉往廂房歇下。
次日清晨，綠柳早早起，向簡止與冬瓜辭行。
冬瓜已換了婦人的髮式，眉眼間還帶著昨夜的赧與歡喜。綠柳握了握的手，轉上了回宮的馬車。
抵達靈粹宮時，日頭已升得老高。孟姝正站在書房窗下作畫，見進來，抬眸微微一笑：“都妥當了？”
綠柳上前行禮，將婚禮前後諸事細細稟了一遍。
說完宅院格局、賓客狀、新人拜堂的場景，又不無酸的說起：“娘娘可知，有兩年多未見，甄府醫鬚髮竟都白了。他是簡太醫的師傅，論理昨日原該與安管事一同在堂前新人跪拜的......
娘娘，奴婢看得心裡愈發難過。侯爺與夫人為達目的，這一路……捲進了太多不由己的人。”
孟姝靜靜聽著，手中畫筆未停。當綠柳說到“不由己”這幾個字時，筆尖稍稍頓住，一滴濃墨順著筆鋒洇開，染髒了剛勾勒好的花瓣。
盯著那墨漬，方才作畫時那點閒適的心境被攪散，再難續筆了。
將畫筆擱下，與綠柳道：“人生在世，本就難逃‘不由己’四個字。倒是你——我還當再也見不著昔日那個心的綠柳了，去了一趟宮外，倒把那份帶了回來。”
綠柳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垂眸，低聲道：“娘娘又笑話奴婢了。”
孟姝輕輕搖頭，“能替他人在心裡留一，是難得的赤誠。心腸冷的人見得太多，偶爾見著一點真心實意的難過，反倒覺得珍貴。”
說著話，挽起袖子去外間淨手。
綠柳忙備好帕子，遞過來時偏過頭了眼裡間桌案上那幅畫：“娘娘，奴婢把這畫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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