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氏畢竟是皇子生母，加上皇上親自下旨嚴查，不出兩日，掖庭局的大人便已查明。
咬死曲充媛的那條毒蛇，居然是從儀宮後殿藥爐裡鑽出來的。
再往下細究，才又牽出一樁舊事。
這蛇，應是先皇后蔣氏當年駐居行宮時，特意命人豢養的藥引，專取蛇毒方，用以配製秘藥。之前蔣家被抄沒時，在位於京城近郊的莊子，搜出了大大小小近百個黑陶罐，那些陶罐，有兩都是蝮蛇，和咬死曲充媛的是同一種毒。
蔣氏離開行宮，藥爐便閒置下來。原本專司養蛇的宮人，早隨蔣氏失勢被遣散調離。後來儀宮一直空置，新撥來值守的宮人對此一無所知。時日久了，更無人記得後殿幽暗角落裡，竟還藏著這般要命的活。
直至幾個月前皇上去行宮避暑，為安臨安侯，有意讓純貴妃住進儀宮，曾下旨人翻修。工匠到藥爐一帶，震巢，才驚得這毒重新出沒，遊竄於宮苑之中。
也合該曲氏倒黴，除去母子二人，行宮宮人侍不下兩百，偏那蛇誰也未傷，獨獨潛至所居的院子，在夜半起時狠咬一口，毒發迅疾，竟連施救的時機也未留下。
會寧殿，前殿大廳。
晨起請安時，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浮。
齊嬪剛坐下，便輕聲吐了一句：“這蛇出得......倒像是專候著來的一樣。”
順妃端著茶盞，目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向純貴妃。
悠悠接話：“或許也並非巧合。本宮在北疆時，聽父親說起過不異聞，有些毒，就偏特定氣味。”頓了頓，輕輕吹開茶沫，“譬如檀香，曲充媛奉命祈福，日夜與佛前香火為伴，上沾染的氣息，或許格外引那東西注意。”
林才人輕聲道：“這等事......實在駭人。”
孟姝靜靜聽著，不發一言，察覺順妃今日與往日格外不同。
純貴妃端坐上首，神冷淡。待幾人言語稍歇，才緩緩開口：“這些猜測，終究是猜測罷了。倒是三皇子實在可憐，他才一歲半，眼下驟然失了生母。”目輕輕掃過座下幾人，“皇上為此也甚是煩憂，正思量著該如何安置才好。”
殿微微一靜。按規矩，唯有嬪位以上的主位，方可養皇子。在座有資格的，只有孟姝、順妃、穆妃與齊嬪四人。
孟姝眼睫微垂，並無表示，自不可能養曲氏的孩子。
穆妃與齊嬪膝下各有子，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倒是順妃忽然抬頭，聲音著清亮：“若是皇上與貴妃娘娘不嫌，臣妾願代為照料三皇子。”
話音落下，殿靜了一瞬。在後侍立的曉蝶聞言，臉一，幾乎要悄悄去扯主子的袖，卻又不敢妄。
“你有這份心，自是好的。且待本宮稟過皇上再議。”
純貴妃聞言有些意外，方才提起此事，原不過是依例問詢，走個過場罷了。即便無人養，自有宗正寺按例安置。
請安散去後，順妃扶著曉蝶的手往回走。
曉蝶忍不住低聲道：“娘娘何苦攬這事？三皇子那胎記，生來就被皇上所不喜，宮裡誰不避著......”
順妃腳步未停，只扯了扯角輕輕一笑。
回到寢殿，屏退旁人，獨自站在妝奩前。銅鏡裡映出一張極富英氣的臉，可那雙眼睛裡，卻空落落的，什麼也沒盛住。
“瞧，”對著鏡中人很輕地笑了一下。
“如我這樣，生來就帶著不彩的人......”低聲自言自語，指尖緩緩描過鏡中自己的眉眼，“如今再去照料一個同樣被命運薄待的孩子......不正合適麼？倒像是老天爺安排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