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殿寢殿裡間，雲人正仰躺在榻上歇息，見表姐來了，連忙扶著床沿要起見禮。
“仔細躺著，”純貴妃快步上前，溫聲按住，“眼下覺可好？上可有哪裡不適？”
孟姝落在後面，一開始並未隨純貴妃進室，只在連通外的花廳停了步。
八仙桌前，簡太醫正彎著腰寫方子，眼看著就要寫完的樣子。
沒有出聲打擾，眼波在花廳環視。
有小半年都沒來過雲人這了，此刻看來，陳設氣象大有不同。原先雖也有一兩顯著緻，眼下目所及，卻已皆是堆砌的富貴氣象。
多寶閣上除了錯落擱著幾件窯瓷和玉擺件，竟還醒目地添了好幾樣新奇什：一尊象牙雕的花神擺件，一尊鎏金嵌琺琅的西洋自鳴鐘，最中間擺了一隻琉璃高足杯。
孟姝也有一隻一樣的，是臨安侯府送來的年禮。
窗邊高几上供著一株尺餘高的珊瑚樹，澤嫣紅如霞，頗為惹眼。兩側案上擺著的茶是一套雨過天青的薄胎瓷，釉潤。細看，連簾帳都換了，用的是波斯錦的料子，日過窗格落在聯珠紋上頭，泛起一層浮。
就連空氣中浮的香氣，也非宮中常用的沉香、檀香，而是一種清冽中帶著些許辛甜的異香，似松柏，又似某種未曾聞過的花果。
孟姝聳聳鼻尖，眉頭微微蹙了下。
這般手筆，絕非尋常月例宮份所能及。目平靜地掠過每一變化，在步室前，耳邊傳來簡止恭敬沉穩的嗓音。
“回娘娘，依脈象看，人已懷有一個多月的孕。只是人氣略有不足，眼下當以靜養安胎為上，待三個月後胎元坐穩，方可徐徐活。”
純貴妃頗為雲人高興，聞言放下心來，“既如此，簡太醫，往後雲人這一胎便由你專司照料，務必要謹慎周全。”
轉頭看向榻上的雲人，“這段日子便好生歇著，晨昏定省都免了，萬事以腹中孩兒為重。缺什麼短什麼，或是子有何不適，定要立刻讓人來會寧殿告訴我。”
孟姝問：“這喜訊，可已稟告給皇上和太后了？”
雲人頰上泛起淺淺的，低聲道：“方才已讓桂秋分別往福寧殿和慈寧宮遞了話。”
純貴妃點點頭，與孟姝小坐了片刻，兩人細細囑咐了些孕期飲食起居的注意事項，諸如莫貪涼、忌生冷、心境宜平和之類，雲人始終垂著眼睫，一一低聲應下。
這副低眉順眼、甚至自始至終都未敢與自己對視的模樣，讓孟姝心下微覺怪異。
但眼下有一樁事，不得不提醒。
“雲妹妹如今有了孕，便是眾目所矚。”孟姝聲音溫和，目掃向寢殿四周：“想來皇上和太后得了信，很快便會派人過來探，殿中這些......不如暫且都收起來吧。”
純貴妃聞言，這才將目從雲人上移開，仔細打量起四周，注意到花廳與寢殿的陳設後，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夢竹，你帶人幫著收拾一下。這些東西，暫且都撤到庫房去。”
轉向雲人，“你如今只是五品人，即便有孕將來晉了四品婕妤，殿中這般陳設，也有些逾越了。這要落在有心人眼裡，不止顯得輕浮招搖，更會予人口實。”
雲人臉上褪去幾分，難堪與慌一閃而過。連忙低頭：“是......是妾思慮不周，多謝表姐和瑾妃娘娘提點。”
純貴妃見如此，語氣略緩：“你明白就好。如今最要的是安心養胎，其餘諸事，皆要謹慎。”
不出半個時辰，剛收拾停當，景明與慈寧宮李就先後到了。
景明見兩位娘娘都在，見了禮，找簡太醫問過話，這才笑著俯：“恭喜人，賀喜人。皇上正與幾位大人議事，特意吩咐奴婢過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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